第10章 棋子
那串佛珠在棠渺枕边放了三天。
她没有戴,也没有收进匣子,就那么放在枕头底下,每晚睡前摸一下。
第四天早上,棠渺被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采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哭腔:“姑娘!不好了!夫人派人来了!”
棠渺翻身坐起,披衣下床。
门被推开,陈氏身边的大丫鬟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七姑娘,夫人请您去前厅一趟。”
棠渺:“出什么事了?”
丫鬟:“宫里头来了人。说是……七姑娘跟信王来往过密,被人递了折子。”
棠渺心里一沉,没有说话,套上外衫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陈氏坐在主位上,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厅中央站着两名内侍,穿着宫中内侍监的服制。
为首那个棠渺见过——东宫的内侍。
“棠七姑娘,”内侍的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棠渺:“殿下说什么?”
内侍:“殿下说,‘风大,先把香收一收。’”
他说完便告辞了。
棠渺站在前厅里,看着那两名内侍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风大。
把香收一收。
萧华雍在告诉她:有人盯上她了,让她最近别再跟信王府走动。
陈氏瘫在椅子上,半天才挤出一句:“棠渺……你到底在外头干了什么?”
棠渺:“调了几炉香而已。”
陈氏:“调香调到太子和信王都来找你?调香调到宫里来敲打?你知不知道,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就是有人想拿你当靶子!你一个庶女,被人捏在手心里碾死了都没人替你收尸!”
棠渺垂着眼,声音平:“那姨娘打算怎么办?”
陈氏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当然想把棠渺关起来,让她彻底消失。
但棠渺现在牵扯着太子和信王,她一个长公主府的妾室,动不得。
棠渺看懂了她的沉默,行了一礼:“姨娘放心。我会安分的。”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采薇跟在后面,小声说:“姑娘……太子殿下说的‘风大’,是什么意思?”
棠渺:“就是有人想借我生事。”
采薇:“那怎么办?”
棠渺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已经落了大半的海棠:“什么都不做。”
接下来的半个月,棠渺闭门不出。
香不调了,信不回,连院子门都没迈出去一步。
东宫那边没有再送东西来,信王府那边也没了动静。
她像一粒沉进水底的石头,安安静静地待在长公主府最偏僻的角落里。
但棠渺心里清楚,这并不意味着风停了。有人在等风把她吹出来,她不出来,那阵风就不会停。
第十五天夜里,有人翻墙进来了。
棠渺正坐在灯下看一本旧香谱,忽然听到窗棂被轻轻叩了三下。
她走过去推开窗,萧长赢站在窗外,一身玄色夜行衣,眉目在月色下冷峻如刀。
他看到她推开窗,显然也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棠渺:“殿下半夜翻墙进一个姑娘的闺房,就为了问这个?”
萧长赢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起来。
棠渺:“殿下有何事?”
萧长赢收了笑:“我听到消息,有人要在三日后春猎宴上对你不利。”
棠渺:“谁?”
萧长赢:“我哥那边的人。你动了不该动的香,碰了不该碰的旧事。”
棠渺沉默了一瞬:“那殿下为什么来告诉我?”
萧长赢看着她:“因为我不想让你死在别人手里。”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你欠我一条命。”
棠渺看着他,夜风从窗外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棠渺:“那殿下想要我怎么还?”
萧长赢:“活下来再说。”
他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快,力道很轻:“三天后,别进猎场。”
说完他转身翻墙走了。
棠渺站在窗边,夜风吹灭了桌上的灯。
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把那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别进猎场。”
可她心里明白,不进猎场,那些人也会找到别的地方下手。她不能躲一辈子。
她回到床边坐下,把枕头底下那串佛珠摸出来,攥在手心里。
沉香木的珠子已经被掌心捂得微温。
她把珠子重新放下,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三日后,春猎宴。
她没打算躲。
(第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