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定
那天晚上,张海贝回屋之后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的触感还在,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微凉的夜风气息。
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张海贝起床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张海虾站在老榕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把刀,在磨。
他平时磨刀用油石,动作不急不慢,一下一下,刀刃在晨光里反出细碎的光。
听到她开门的动静,他抬起头:“早。”
张海贝:“早。”
张海虾:“厨房里有粥。”
张海贝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他磨刀:“你什么时候起的?”
张海虾:“卯时。”
张海贝:“那么早。”
张海虾:“睡不着。”
张海贝偏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下颌线流畅,睫毛很长,低着头磨刀的时候,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她蹲在旁边,没有走。
过了一会儿,张海虾把刀收进鞘里,站起来:“走吧,吃早饭。”
张海贝:“嗯。”
两人并肩走进厨房,张陈氏已经在摆碗筷了。
张海盐坐在桌前,看了一眼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个人,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张陈氏倒是多看了两眼,弯着嘴角给他们盛了粥。
饭后,张海贝去档案室理账。
张海虾也去了,坐在她旁边的位置,翻他那本册子。
两个人各干各的,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过了一会儿张海贝抬头揉眼睛,他递过来一杯茶,是温的。
张海贝接过来喝了一口:“你什么时候泡的?”
张海虾:“刚才。”
张海贝:“我怎么没看见?”
张海虾:“你低头算账的时候。”
张海贝捧着那杯茶,茶水的温度从掌心往上传,一直暖到心口。
下午,张海贝在院子里练刀。
张海虾蹲在菜地边拔草。
她练完一套刀法,收刀入鞘,走到菜地边蹲下来:“韭菜又长了一截。”
张海虾:“月底能割。”
张海贝伸手碰了碰韭菜尖,嫩绿嫩绿的,沾着水珠:“海虾哥,你以后想做什么?”
张海虾:“没想过。”
张海贝:“那你现在想。”
张海虾把手里最后一根草扔到一边:“以前没想,是因为没什么好想的。”
他顿了顿:“现在不一样了。”
张海贝:“哪里不一样?”
张海虾转过头看着她:“现在有人一起想。”
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那片韭菜吹得微微晃动。
张海贝蹲在他旁边,太阳照在头顶上,她眯了眯眼,低头看着那些韭菜:“那我们一起想。”
张海虾:“嗯。”
三天后的傍晚,张海贝在厨房做饭,张海虾站在灶台边帮她递调料。
锅里的油正热,葱姜下去滋啦一声。
张海虾把酱油递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指尖。
他没有缩回去,她也没有躲开。
锅里的菜还在翻腾,蒸汽往上冒,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张海贝把菜盛出锅,转头看着他,锅里还冒着热气,灶台上的油渍还没擦,到处都是人间烟火的杂乱。
她开口:“海虾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张海虾看着她:“等过完这个月。”
张海贝:“为什么要等过完这个月?”
张海虾:“月底有集市,我想买点东西。”
张海贝:“买什么?”
张海虾没回答,把灶台上的酱油瓶摆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吃饭,张海贝坐在桌边,张海虾坐在她旁边。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张海盐埋头扒饭,张陈氏笑眯眯地喝着汤。
张海贝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张海虾碗里,他低头吃了,什么也没说,但她看到他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窗外月亮又圆了一些,老榕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摇晃晃。
院子里的韭菜又冒了新芽,绿油油的一片。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米粒在嘴里嚼着嚼着,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