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17

第十七章 · 及笄

休沐日，魏既白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洒了一地。

她伸了个懒腰，看到枕边摆着的绣囊和诗集，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戚容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戚容音：“朝朝，起来了吗？嬷嬷来了。”

魏既白：“哪个嬷嬷？”

戚容音：“教你规矩的嬷嬷。你忘了？”

魏既白想起来了。

戚容音说过，姑娘家到了十二岁，该学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以前学的是读书写字、琴棋书画。

现在要学的是……管家理事、婚嫁礼仪。

魏既白换好衣服，走到正厅。

一个五十多岁的嬷嬷坐在那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整洁的深蓝色褙子，看起来很严肃。

嬷嬷：“姑娘好。老身姓周，以后负责教姑娘礼仪。”

魏既白：“周嬷嬷好。”

周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周嬷嬷：“姑娘今年十二了？”

魏既白：“是。”

周嬷嬷：“十二岁，不小了。再过三年就及笄了。及笄之后，就该议亲了。”

魏既白愣了一下。

三年。

她还有三年。

三年听起来很长，但在这个时代，一眨眼就过去了。

周嬷嬷：“今天先讲婚嫁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姑娘听说过吗？”

魏既白：“听过一点。”

周嬷嬷：“那老身从头讲起……”

魏既白坐在那里，听着周嬷嬷讲婚嫁礼仪。

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三年后她十五岁。

及笄之后，就该议亲了。

议亲的对象会是谁？

齐旻？谢征？随元青？李怀安？公孙鄞？

还是……别人？

周嬷嬷：“姑娘？姑娘！”

魏既白回过神。

周嬷嬷：“老身刚才说的，姑娘记住了吗？”

魏既白：“记住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周嬷嬷满意地点点头。

周嬷嬷：“姑娘聪慧。那老身再讲一下聘礼的讲究……”

魏既白努力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她想起齐旻写的那句“既白既白，我心所爱”。

想起谢征说“你脸红的样子更好看”。

想起随元青说“你今天很美”。

想起李怀安抄的“心悦君兮君不知”。

想起公孙鄞绣了三个月的鸳鸯绣囊。

魏既白内心：系统，我是不是该认真考虑一下了？

【系统提示：考虑什么？】

魏既白：考虑以后嫁给谁。

【系统提示：宿主还有三年。不用急。】

魏既白：可是三年很快的。

【系统提示：三年是一千多天。宿主可以慢慢想。】

周嬷嬷讲了一个时辰，喝了口茶。

周嬷嬷：“姑娘，老身问你一个问题。”

魏既白：“嬷嬷请说。”

周嬷嬷：“姑娘心里，可有中意的人？”

魏既白愣住了。

周嬷嬷：“老身教了几十年规矩，见过的姑娘多了。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姑娘若是有中意的人，不妨跟老身说说。老身不告诉别人。”

魏既白：“我……没有。”

周嬷嬷看着她，笑了笑。

周嬷嬷：“姑娘脸红了。”

魏既白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烫。

周嬷嬷：“有也没关系。姑娘还小，慢慢挑。挑夫婿就像挑布料，要摸过才知道软不软，要看过才知道好不好。”

魏既白：“嬷嬷，您挑了一辈子布料？”

周嬷嬷笑了。

周嬷嬷：“老身挑了一辈子夫婿。不是，是帮人挑夫婿。”

魏既白也笑了。

周嬷嬷：“那老身继续讲。姑娘听好了，选夫婿有‘五看’……”

魏既白：“哪五看？”

周嬷嬷：“一看家世，二看人品，三看才学，四看相貌，五看……对你上不上心。”

魏既白：“上不上心？”

周嬷嬷：“对。家世再好，人品再好，对你不上心，都是虚的。姑娘记住，要找一个把你放在心上的人。”

魏既白脑海里闪过五张脸。

齐旻把她放在心上吗？

应该吧。他专门让人给她做软垫，注意到她的簪子旧了。

谢征呢？

肯定的。他每天早上等她，风雨无阻。

随元青呢？

也是。他记得她爱吃甜的，记得她每次吃桂花糕眼睛会亮。

李怀安呢？

是的。他教她下棋，帮她抄诗集，说“因为你值得”。

公孙鄞呢？

嗯。他学了三个月刺绣，只为了送她一个绣囊。

五个人，都把她放在心上。

魏既白内心：系统，五个人都对我上心。怎么办？

【系统提示：那就再挑挑。看谁最上心。】

周嬷嬷讲完课，魏既白送她出门。

周嬷嬷：“姑娘，老身多嘴一句。”

魏既白：“嬷嬷请说。”

周嬷嬷：“姑娘身边的公子们，老身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太子、谢将军家的公子、长信王家的公子、李太傅家的公子、公孙太医家的公子……都是好人家。”

魏既白：“嗯。”

周嬷嬷：“但姑娘记住，夫婿只能选一个。”

魏既白：“我知道。”

周嬷嬷：“那就好。姑娘慢慢挑，不急。”

她走了。

魏既白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只能选一个。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下午，魏既白在院子里坐着发呆。

戚容音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戚容音：“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魏既白：“娘，你当年是怎么选中爹的？”

戚容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戚容音：“怎么突然问这个？”

魏既白：“好奇。”

戚容音想了想。

戚容音：“你爹年轻的时候，脾气比现在还臭。话少，脸冷，谁都看不上。”

魏既白：“那你为什么选他？”

戚容音：“因为他对我好。”

魏既白：“怎么个好法？”

戚容音：“我爹要把我嫁给别人，他骑着马追了三十里，把人拦下来，说‘她是我的人’。”

魏既白瞪大了眼睛。

魏既白：“爹？那个一天到晚板着脸的爹？”

戚容音：“嗯。就是他。”

魏既白：“然后呢？”

戚容音：“然后我爹气疯了，说要告他。他就跪在我爹面前跪了一天一夜。最后我爹心软了，答应了。”

魏既白想象了一下魏严跪在地上的样子，觉得完全无法想象。

魏既白：“娘，爹好勇啊。”

戚容音：“是啊。所以他虽然话少，我知道他心里有我。”

魏既白靠在戚容音肩上。

魏既白：“娘，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人。”

戚容音：“会的。我们朝朝这么好，一定会遇到的。”

魏既白：“可是有好几个……”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闭嘴。

戚容音看着她，笑了。

戚容音：“有好几个什么？”

魏既白：“没什么。”

戚容音没有追问，但笑得更深了。

晚上，魏既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在想周嬷嬷的话。

“夫婿只能选一个。”

她在想戚容音的话。

“他跪了一天一夜。”

她在想那五个人。

谁会为了她跪一天一夜？

齐旻是太子，不可能跪。

谢征那个脾气，估计不会跪。

随元青那么清冷，不太像。

李怀安太理性了，可能会用别的方法。

公孙鄞……他可能会跪，但跪完就晕过去了。

魏既白忍不住笑了。

魏既白内心：系统，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系统提示：宿主在认真思考婚嫁问题。这是好事。说明宿主开始正视未来了。】

魏既白：可是我还没想清楚。

【系统提示：不用想清楚。先观察。看他们谁更上心。】

魏既白：怎么观察？

【系统提示：看行动。不看说了什么，看做了什么。齐旻为你做软垫、送簪子。谢征每天等你、教你射箭。随元青每天给你带糖、记得你爱吃甜的。李怀安耐心教你下棋、帮你抄诗集。公孙鄞学刺绣、送你亲手做的绣囊。这些都是行动。但谁的行动更持久、更真诚，需要时间检验。】

魏既白：那我继续等？

【系统提示：继续等。同时继续长大。】

魏既白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

三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有的是时间。

但好像又有点迫不及待。

想知道三年后，站在她身边的人会是谁。

窗外，月亮很圆。

魏既白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穿着嫁衣，盖着红盖头。

有人牵着她的手，掌心很暖。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但她觉得，那个人一定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