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 表兄
春游之后，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间，魏既白进宫伴读已经两个月了。
桃花开了又谢，柳絮飘了又停，长安城的春天渐渐走到了尾声。
魏既白已经习惯了每天进宫、读书、下棋、射箭的日子。
也习惯了谢征的照顾。
他每天早上在宫门口等她，风雨无阻。
他每天带着手炉，虽然魏既白已经不用了，但他还是带着，好像怕她突然又冷似的。
他每天骑射课上教她射箭，从拉不开弓到能射中靶心，魏既白用了整整两个月。
谢征从来没提过“表兄”这件事。
魏既白也没提。
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一层窗户纸，谁都不去戳破。
魏既白知道谢征是魏严的外甥。
她早就知道了。
不是系统告诉她的，是她自己猜到的。
进宫伴读之前，魏严跟她说过：“谢家那孩子，你多亲近亲近，他娘是你姑母。”
魏既白当时就愣住了。
魏严：“怎么？不愿意？”
魏既白：“没有。就是……有点突然。”
魏严：“不突然。早就该告诉你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魏既白：“那谢征知道吗？”
魏严：“知道。他小时候我教过他骑射，他叫我舅舅。”
魏既白：“那他……”
魏严：“他知道你是我的养女。至于要不要叫你表妹，那是你们的事。”
魏既白当时就想：谢征知道她是魏家的女儿，知道她是魏严的养女，知道她名义上是他的表妹。
但他从来没有叫过她表妹。
一次都没有。
魏既白也没有叫过他表兄。
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谢公子”和“魏姑娘”的称呼，好像这样就能把血缘关系撇清似的。
魏既白不知道谢征怎么想。
但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不想叫谢征表兄。
因为一旦叫了，有些事情就变了。
这天，魏严突然让魏既白早点回府。
魏既白：“爹，有事吗？”
魏严：“嗯。谢征也来。”
魏既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大概猜到要发生什么了。
谢征到魏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魏既白站在院子里等他。
谢征从马上下来，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谢征：“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魏既白：“等你。”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
谢征：“你知道今天要说什么？”
魏既白：“大概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一起走进正厅。
魏严和戚容音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
魏既白和谢征并排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魏严：“谢征，你今年十三了。”
谢征：“是。”
魏严：“既白也十二了。你们天天在一起读书，宫里宫外都看着。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魏既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魏严：“谢征，你娘是我姐姐。你是我的外甥。既白是我的女儿。论辈分，你们是表兄妹。”
谢征：“我知道。”
魏严：“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叫既白表妹？”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
谢征：“舅舅，我不想叫。”
魏严挑了挑眉。
魏严：“为什么？”
谢征：“因为叫了表妹，就……”
他没有说下去。
但魏既白知道他想说什么。
叫了表妹，就不能有别的心思了。
魏严看着谢征，目光锐利。
魏严：“谢征，你知道规矩。你们天天在一起，外人不知道的会说闲话。对既白不好。”
谢征：“我知道。”
魏严：“那你想怎么办？”
谢征沉默了很久。
谢征：“舅舅，我想照顾既白。不是因为她是表妹。是因为……我想照顾她。”
魏既白的心跳突然加速。
魏严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戚容音的眼睛亮了一下。
魏严：“你今年才十三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征：“知道。”
魏严：“那你知道，既白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谢征：“我不会欺负她。”
魏严盯着谢征看了很久。
魏严：“好。那你从今天开始，叫既白表妹。在外面，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谢征：“……是。”
魏严看向魏既白。
魏严：“朝朝，你叫他表兄。”
魏既白张了张嘴。
魏既白：“……表兄。”
谢征：“表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心。
但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戚容音留谢征吃了晚饭。
饭桌上，魏严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
魏严：“你娘身体如何？”
谢征：“很好。她让我带话，说想见见既白。”
魏严：“改天吧。等朝朝习惯了再说。”
谢征：“好。”
魏既白低头扒饭，不敢看谢征。
她现在叫他表兄了。
但这个称呼让她觉得别扭。
好像两个人的距离突然被拉远了。
吃完饭，谢征告辞。
魏既白送他到门口。
两人站在月色下，沉默了很久。
谢征：“既白。”
魏既白：“嗯？”
谢征：“刚才那些话……是舅舅让我说的。在外面要守规矩，我懂。”
魏既白：“嗯。”
谢征：“但在外面以外的地方……”
他顿了顿。
谢征：“我还是不想叫你表妹。”
魏既白抬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在笑。
不是那种张扬的笑，而是很轻很淡的笑。
带着一点无奈，一点不甘，还有一点……温柔。
魏既白：“那我也不想叫你表兄。”
谢征：“那就不叫。”
魏既白：“可是爹说了……”
谢征：“在府里听他的。出了府，我们各论各的。”
魏既白忍不住笑了。
魏既白：“什么叫各论各的？”
谢征：“你叫我谢征，我叫你既白。表兄表妹什么的，留着给舅舅听。”
魏既白：“好。”
谢征翻身上马。
谢征：“明天见。”
魏既白：“明天见。谢征。”
谢征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嘴角翘了一下。
谢征：“既白。”
然后策马离去。
魏既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魏既白内心：系统，他刚才是不是在笑？
【系统提示：是的。谢征的心情似乎很好。】
魏既白内心：他心情好什么？被逼着叫表妹还心情好？
【系统提示：也许不是因为叫表妹心情好。是因为……宿主答应了“各论各的”。】
魏既白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这个人，心思还挺多的。
魏既白走回院子里，看到魏严还坐在廊下。
魏严：“送走了？”
魏既白：“嗯。”
魏严：“朝朝，过来坐。”
魏既白走过去，坐在魏严旁边。
魏严看着月亮，沉默了很久。
魏严：“朝朝，你怪不怪爹？”
魏既白：“怪你什么？”
魏严：“逼你们叫表兄表妹。”
魏既白想了想。
魏既白：“不怪。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魏严：“你不懂。”
魏既白：“那你解释给我听。”
魏严沉默了一会儿。
魏严：“谢征是个好孩子。但他也是谢家的独子，谢临山对他寄予厚望。我不想你因为表妹的身份，被人说闲话。”
魏既白：“说闲话？说什么？”
魏严：“说魏家的养女攀附谢家的高枝。”
魏既白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魏严：“你是我的女儿，不管是不是亲生的，都是我魏严的女儿。不需要攀附任何人。所以在外人面前，你必须是谢征的表妹。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说三道四。”
魏既白：“我明白了。”
魏严看着她。
魏严：“真的明白？”
魏既白：“嗯。爹是怕别人说我配不上谢征。”
魏严：“……我不是这个意思。”
魏既白：“我知道。爹的意思是，我本来就配得上任何人，不需要靠表妹的身份来证明什么。”
魏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魏严：“进去吧。你娘给你留了桂花糕。”
魏既白笑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魏既白：“爹。”
魏严：“嗯？”
魏既白：“谢谢你。”
魏严：“……嗯。”
魏既白跑进屋了。
魏严一个人坐在廊下，看着月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天晚上，魏既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谢征说的那句话。
“在外面以外的地方……我还是不想叫你表妹。”
魏既白内心：系统，谢征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系统提示：从语义上分析，谢征的意思是：在需要遵守礼法的场合，他会叫宿主表妹。但在私下，他不想用这个称呼。】
魏既白内心：我知道字面意思。我想知道他的潜台词。
【系统提示：潜台词可能是……他不希望“表妹”这个身份成为你们之间的障碍。】
魏既白内心：什么障碍？
【系统提示：比如……如果只是表妹，就不能有别的心思了。】
魏既白把脸埋进枕头里。
魏既白内心：他到底是有别的心思还是没有啊？
【系统提示：从好感度10的表现来看，有的。】
魏既白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魏既白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谢征的脸。
他笑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他教她射箭时认真的样子。
魏既白内心：系统，我好像真的喜欢他。
【系统提示：系统早就知道了。】
魏既白：那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系统提示：好感度10。系统觉得……喜欢的。】
魏既白笑了，把被子拉过头顶，像一只偷到鱼的小猫。
第二天进宫，魏既白走进书房的时候，谢征已经在了。
谢征：“早。”
魏既白：“早。”
两人对视了一眼。
谢征：“表妹。”
魏既白：“……表兄。”
齐旻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两个称呼，挑了挑眉。
齐旻：“你们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谢征：“没有。从今天开始，她叫我表兄，我叫她表妹。舅舅说了，要守礼法。”
齐旻：“……魏大人说的？”
谢征：“嗯。”
齐旻看了看谢征，又看了看魏既白。
齐旻：“那你们私下也这么叫？”
谢征顿了一下。
谢征：“……私下再说。”
齐旻笑了。
齐旻：“明白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谢征：“殿下，你话太多了。”
齐旻笑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再追问。
李怀安从书后面探出头来，看了魏既白一眼。
李怀安：“既白，今天下棋吗？”
魏既白：“下。”
李怀安：“好。”
他拿出棋盘，开始摆棋子。
魏既白坐过去，两人开始下棋。
李怀安今天的话比平时少，棋路也比平时更稳。
魏既白觉得他好像在思考什么别的事情。
魏既白：“怀安，你有心事？”
李怀安：“没有。”
魏既白：“你的棋路不对。”
李怀安：“哪里不对？”
魏既白：“太稳了。稳得像是在故意让着我。”
李怀安抬头看了她一眼。
李怀安：“既白，你现在棋力不弱了。不需要我让。”
魏既白：“那你为什么不下狠手？”
李怀安沉默了一会儿。
李怀安：“因为不想。”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想。
魏既白也没有追问。
两人安静地下完一局，魏既白输了半目。
李怀安：“进步很快。”
魏既白：“是你没尽全力。”
李怀安笑了笑，没有否认。
【系统提示：李怀安好感度当前为7。近期增长放缓。】
魏既白内心：他是不是在躲我？
【系统提示：不是躲。是克制。李怀安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主动推进关系。他在等。】
魏既白内心：等什么？
【系统提示：等宿主做决定。】
魏既白看了一眼李怀安温和的侧脸，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沉默的随元青，又看了一眼正在擦弓的谢征。
魏既白内心：他们都在等，等我长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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