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尾声

尾声

婚后第三年，沈清欢生了一个女儿。

取名字的时候，胥尧想了三天三夜，列了满满一张纸。

沈清欢看了一眼，全划掉了。

“叫念安。”

胥尧愣了一下。“念安？”

沈清欢点头。“念着平安。平平安安长大就行。”

胥尧看着她，笑了。“好。”

念安满月那天，谢永儿从江南寄来了茉莉花茶，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等我回去当干妈。”

沈清欢把信看了三遍，骂了一句“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然后把信收进抽屉里，和那三块帕子放在一起。

念安三岁的时候，谢永儿终于回来了。

她晒黑了不少，说话也比以前利落了，一进门就喊：“我干闺女呢？”

念安躲在沈清欢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她。

谢永儿蹲下来，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布娃娃，塞进她手里。

“叫干妈。”

念安抱着布娃娃，看了看沈清欢，又看了看谢永儿，小声叫了一句：“干妈。”

谢永儿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沈清欢在旁边笑。“你哭什么？”

谢永儿瞪她。“我高兴。”

那天晚上，庾晚音在承明殿摆了一桌酒。

夏侯澹、庾晚音、沈清欢、胥尧、谢永儿、北舟，六个人围坐在一起。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

谢永儿喝了两杯酒，脸红了，话也多了。

“你们知道吗，江南的书院可好了。女学生特别多，有几个特别聪明，比我强多了。”

庾晚音笑着给她夹菜。“那你还回来干嘛？”

谢永儿理直气壮。“回来看你们啊。顺便看看我干闺女。”

沈清欢在旁边翻白眼。“你是来看干闺女的，不是来看我的？”

谢永儿想了想。“也看你。第三顺位。”

沈清欢气得要打她，谢永儿笑着躲，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胥尧伸手扶了她一把，然后默默把沈清欢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沈清欢瞪他。“你干嘛？”

胥尧面不改色。“怕你打人打得太卖力，摔着。”

谢永儿笑得更厉害了。

北舟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嘴角微微翘着。

夏侯澹看着这一桌子人，忽然笑了。

庾晚音问他笑什么，他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

念安五岁那年，胥尧教她认字。

第一个字是“安”，平安的安。

念安歪着头问：“爹爹，为什么先学这个字？”

胥尧愣了一下，想了想。“因为你娘喜欢。”

念安点点头，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安”字。

拿给沈清欢看的时候，沈清欢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贴在墙上。

贴在最中间，旁边是三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

念安七岁的时候，问沈清欢：“娘，你和爹爹是怎么认识的？”

沈清欢想了想。“他替我挡了一箭。”

念安瞪大眼睛。“然后呢？”

沈清欢笑了。“然后他就赖上我了。”

胥尧在旁边听见了，没有说话，只是把沈清欢的手握紧了一点。

念安十岁那年，夏侯澹推行了新学制。

科举增设女科，各地女子学堂如雨后春笋。

谢永儿从江南调回京城，做了国子监第一位女祭酒。

上任那天，沈清欢去观礼。

谢永儿站在台上，穿着一身青色官服，腰背挺得很直。

沈清欢站在人群里，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花房外面等着谢永儿出来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谢永儿红着脸，说“端王殿下真是个温柔的人”。

现在她站在台上，对着满朝文武，说“女子亦可为国效力，此乃天道”。

沈清欢的眼泪掉下来了。

胥尧站在她旁边，递过来一块帕子。

沈清欢接过来，擦了擦眼泪，低头一看——边角缝了针脚，细细密密的。

她抬头看胥尧。

胥尧面不改色。“闲着没事缝的。”

沈清欢笑了。“你缝了多少块了？”

胥尧想了想。“没数过。”

沈清欢把帕子收好，没有追问。

很多年后，沈清欢老了。

头发白了，眼睛也花了，但帕子还是随身带着。

每天傍晚，她坐在院子里，胥尧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天边的晚霞，谁都不说话。

念安偶尔回来看他们，带着自己的孩子。

小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念安在旁边喊：“别踩你外公的花！”

沈清欢笑。“让他踩。花明年还会开。”

胥尧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有一天傍晚，沈清欢坐在院子里，忽然说：“统子，你在吗？”

【系统：在。】

沈清欢笑了。“你还在啊。”

【系统：本系统将在宿主寿终正寝后自动关闭。现在还在。】

沈清欢点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又开口了。“统子，谢谢你。”

【系统：……】

【系统：本系统不需要感谢。】

沈清欢笑了。“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说。”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沈清欢靠在胥尧肩膀上，看着月亮。

“胥尧。”

“嗯。”

“你说，下辈子我们还能遇见吗？”

胥尧沉默了一会儿。“能。”

沈清欢笑了。“你怎么知道？”

胥尧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头发也白了，但眼睛还是很亮。

“因为我会去找你。”

沈清欢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就让他擦。

胥尧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缝了针脚。

他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然后把帕子塞进她手里。

沈清欢低头看着那块帕子，笑了。

“你又缝了。”

“闲着没事。”

两个人坐在月光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茉莉花的味道。

沈清欢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很暖。

【系统：宿主生命体征平稳。预计关闭时间：未知。】

【系统：本系统将在宿主寿终正寝后自动关闭。在此之前，继续服务。】

【系统：今日待办事项：无。】

【系统：建议：好好活着。】

沈清欢笑了。

统子还是那个统子。

她靠在胥尧肩膀上，看着月亮，轻声说：“统子，晚安。”

【系统：晚安。】

月光照着两个人，影子叠在一起，很久很久，都没有分开。

（本世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