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像细密的针,扎进闷热的空气里。我躺在竹席上,凸起的肋骨硌着身下的硬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粘稠的湿意。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痒痒的,我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窗外,老槐树的影子被毒辣的日头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隔壁房间的争吵声毫无预兆地炸开,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钱呢?你他妈又把钱拿去养那个贱货了是不是?”母亲的声音尖利,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感。
父亲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你少胡说八道!那是厂里周转……”
“周转?周转到她床上去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姓陈的,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又淬着毒,“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两个孩子你管过吗?大的瘦得跟鬼一样,小的……”
“够了!”父亲一声暴喝,紧接着是椅子被踹倒的巨响,“这日子没法过了!”
“砰!”
摔门声震得我身下的竹席都颤了一下。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单调而聒噪的蝉鸣,还有弟弟均匀细小的呼吸声。他蜷在我身边,小小的身体紧贴着我,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我的衣角,睡得正沉。我侧过身,看着他被汗水濡湿的额发,还有微微嘟起的嘴唇,心里那点被争吵勾起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我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他鼻尖上细密的汗珠。
弟弟似乎被惊动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姐……”
“没事,睡吧。”我低声哄着,轻轻拍着他的背。他像只找到依靠的小兽,往我怀里又钻了钻,很快又沉沉睡去。
屋子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闷热和蝉鸣。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我合上眼,意识在粘稠的热浪里沉沉浮浮,渐渐滑向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咚!”
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厚实的肉垫上,又像木槌敲击朽木。
我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窗外天色已变,不再是刺眼的白,而是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橘红,像凝固的血。蝉鸣不知何时停了,死寂笼罩着整个屋子,只有我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那是什么声音?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死寂。绝对的死寂。连弟弟的呼吸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对。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腥气。不是鱼腥,也不是土腥,是……铁锈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的腐败感。我的胃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声音是从厨房方向传来的。
一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我小心翼翼地挪开弟弟搭在我身上的手臂,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那股寒意直冲天灵盖。我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房间的门边,那扇老旧的木门关着,但门板下方有一条不算窄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