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青丘》_第二章 - ${authorNick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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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合上的那一瞬，外界青岚宗弟子的惊呼、慌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便被彻底隔绝在外。

狭小的寝殿之内，只剩下两道跨越了万古生死、终于再度重逢的神魂。

丁程鑫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距离床榻三步之遥的地方，目光沉沉地落在床榻上的人身上。

万年帝王的沉稳与克制，在这一刻几乎要被撕裂。

他眼前的朱志鑫，眉眼依旧是记忆里那副清绝妖冶的模样，鼻梁挺翘，唇色浅淡，长睫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明明是凡界修士孱弱的肉身，周身却依旧萦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九尾天狐仙气，清冷、高贵，又带着独属于青丘帝尊的慵懒与锐利。

只是这具身体，实在太过虚弱。

筑基中期的修为，经脉狭窄，灵气滞涩，生命力比他占据的这具青山师祖肉身还要弱上几分，一看便是常年积劳成疾、久病缠身，与当年那位一尾扫尽十万魔兵、九尾遮天蔽日的青丘帝尊，判若两人。

丁程鑫的心，微微一紧。

当年三界浩劫，他在九重天上硬抗灭世雷劫，神魂崩裂之前，最后感受到的，便是朱志鑫在青丘点燃九尾本源、与魔族同归于尽的气息。那是一种决绝到不留一丝退路的悲壮，是他万年岁月里，最不敢回想的画面。

他以为，他们会一同消散在三界废墟之中，从此万古轮回，再无相见之日。

却没想到，天道轮回，竟给了他们这样一场荒诞却又珍贵的重生。

“朱志鑫。”

丁程鑫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肉身未愈的沙哑，可那语气里的笃定与失而复得的庆幸，却丝毫没有掩饰。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试探的询问，只是一声轻唤，便足以道尽万语千言。

床榻上的朱志鑫缓缓抬眼，目光与丁程鑫相撞。

那双曾经盛满青丘万里星河、一眼便可魅惑众生的狐眸，此刻清澈而平静，却在触及丁程鑫身影的刹那，漾开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暖意。

他认得这双眼睛。

纵使皮囊换了，修为没了，身份落了，这双执掌九重天界、俯瞰三界众生的眼眸，他就算化成飞灰，也绝不会认错。

是丁程鑫。

他的天帝，他纠缠了万古岁月的道侣。

不是残魂，不是虚影，不是幻境，是真真切切、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丁程鑫。

朱志鑫微微抬手，指尖轻颤，想要触碰眼前之人，却又因这具身体的无力而顿在半空。他轻笑一声，声音清浅，带着几分久未言语的干涩，却依旧是丁程鑫熟悉的语调：“阿程，好久不见。”

一句阿程，跨越了万古时光。

从上古懵懂初识，到并肩登顶三界至尊，再到浩劫同归，这两个字，被他唤了千万遍，每一遍，都藏着独有的温柔。

丁程鑫心头一烫，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了朱志鑫悬在半空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道至尊神魂同时一颤。

属于九重天帝的龙气，与属于青丘帝尊的九尾狐仙力，在彼此指尖悄然缠绕，没有冲突，没有排斥，只有如同水乳交融一般的契合。那是刻在神魂最深处的羁绊，是历经生死浩劫也无法磨灭的印记。

朱志鑫的手很凉，像是常年久病不愈的寒凉，丁程鑫下意识地收紧指尖，用自己仅存的微薄灵气，一点点为他暖着。

“我以为，我们都死了。”丁程鑫低声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万年天帝，从不信命，不惧生死，可此刻，他却无比庆幸，庆幸他们都活了下来。

朱志鑫抬眸看他，眼底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妖冶而温柔：“三界都塌了，我们却还在，也算不枉当年拼尽一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丁程鑫身上那件褪色破旧的青山宗长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素色的青岚宗师尊衣袍，忍不住轻笑出声：“倒是没想到，我们两位三界至尊，竟会沦落到凡界两个破落小宗门，一个做了快死的师祖，一个做了快死的师尊，说出去，怕是要笑掉三界残存神魔的大牙。”

丁程鑫也勾了勾唇角，难得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万古岁月里，他们大多时候是在征战、守界、制衡三界秩序，少有这样闲适放松的时刻。如今没了九重天宫的繁琐政务，没了青丘狐族的万千重担，只剩他们两人，在这小小的青云界，两具平凡的肉身，反倒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安稳。

“能活着，能找到你，便足够了。”丁程鑫认真地说。

于他而言，三界权柄，万神朝拜，都不及眼前人平安无恙。

朱志鑫心头一暖，反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我醒来时，便感受到了你的气息，就在这青云界，我便知道，你一定也在。”

他与丁程鑫神魂相连万古，早已心意相通，即便隔着生死，隔着时空，也能精准地捕捉到彼此的踪迹。

这便是他们之间，无人能及的羁绊。

就在两人沉浸在重逢的暖意之中时，殿外的喧闹声，已经越来越近。

青岚宗的弟子们，早已乱作一团。

死去多日的师尊突然复活，本就足够匪夷所思，更别说，这位突然复活的师尊，还和同样死而复生的青山宗师祖关在一间寝殿里，气氛诡异又安静，让门外的弟子们一个个心惊胆战，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探头探脑。

不多时，几道略显匆忙的脚步声，停在了殿门外。

为首的，是青岚宗现任宗主，苏新皓。

苏新皓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修为在金丹初期，在青云界的年轻一辈里算是佼佼者，可此刻，他脸上却满是慌乱与错愕。

他是原主朱志鑫的徒孙，自小被原主照拂长大，对这位温和却体弱的师尊敬重有加。几日前师尊闭眼断气时，他亲自探过鼻息与灵脉，确认无误，才开始准备后事，灵堂都已经搭建了一半，如今却有人来报，师尊不仅活了，还和青山宗那位同样死透了的师祖待在一起。

这等怪事，他活了二十年，闻所未闻。

跟在苏新皓身后的，还有青岚宗的几位长老，以及闻讯赶来的、青山宗的几位核心弟子。

青山宗的弟子更是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们宗主陨落，师祖也跟着去了，宗门本就濒临解散，人心惶惶，结果师祖突然活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冲出了山门，直奔青岚宗，等他们反应过来追过来时，师祖已经进了青岚宗师尊的寝殿，还把门给锁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青山宗现任的代宗主，是原主丁程鑫的徒孙，张峻豪。

张峻豪年纪与苏新皓相仿，性格沉稳，此刻也是眉头紧锁，站在青岚宗弟子身后，望着紧闭的殿门，一脸茫然。

他家师祖，向来病弱寡言，连山门都很少出，怎么死而复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闯青岚宗？还直奔人家师尊的寝殿？

殿门外，两宗弟子、长老、宗主，齐聚一堂，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苏新皓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殿门恭敬地拱手，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师尊，弟子苏新皓，在外求见。您……您当真醒了？”

殿内的两人，听到外面的声音，才缓缓回过神。

朱志鑫轻轻抽回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袍，抬眼看向丁程鑫，眼底带着一丝戏谑：“看来，我们的‘后辈’们，都慌了。”

丁程鑫淡淡颔首，神色恢复了九重天帝的沉稳与威严。

既已重生，占了这两具肉身，便要承接相应的身份与责任。

青山宗与青岚宗，虽是凡界小宗门，却也是他们在这异世的立身之本。

“出去见见吧。”丁程鑫道，“总不能一直关着门，让他们胡乱猜测。”

朱志鑫点点头，撑着床榻缓缓起身。

这具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只是起身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让他微微蹙眉，气息微喘。丁程鑫见状，立刻上前，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做过千万遍一般。

朱志鑫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笑意更浓，没有拒绝，任由他扶着自己。

两人并肩而立，一左一右，气质皆是清绝高贵。

丁程鑫身着破旧青衫，却难掩周身九五之尊的霸气，眉眼冷冽，气场慑人；朱志鑫身着素色长袍，妖冶清隽，九尾帝尊的慵懒与高贵浑然天成。

明明是两个凡界小宗门的长辈，此刻站在一起，却像是两位俯瞰众生的帝王，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丁程鑫抬手，轻轻推开了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门外，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苏新皓、张峻豪，两宗的长老、弟子，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抬眼，看向殿门内的两人。

下一秒，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

“真…真的醒了！师尊真的醒了！”

“师祖！青山宗的师祖也好好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死了好几天的人，怎么突然都活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师祖和师尊，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何止是不一样！气质完全变了！以前师祖病恹恹的，现在看着好吓人！师尊以前温和得很，现在看着…看着好有气势！”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苏新皓怔怔地看着床榻前的朱志鑫，心脏狂跳。

这真的是他那位体弱多病、温和寡言的师尊吗？

眼前的人，眉眼依旧，可那双眼睛，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病气与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还有一种仿佛历经万古沧桑的淡漠，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让他这位金丹期的宗主，心生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旁的张峻豪，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师祖。

他家师祖丁程鑫，在他印象里，常年卧病，说话有气无力，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可现在，师祖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的气场，让他这个筑基后期的修士，都忍不住想要低头跪拜。

这哪里还是那个病弱的师祖？

这分明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

朱志鑫目光淡淡扫过门外的众人，视线在苏新皓身上停留了一瞬，原主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他语气平静，不怒自威：“慌什么？不过是沉睡几日，何须如此大惊小怪。”

声音清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喧闹的院落，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新皓猛地回过神，连忙躬身行礼：“弟子知错！只是师尊死而复生，弟子太过惊喜，一时失态，还望师尊恕罪。”

其他青岚宗弟子见状，也纷纷跟着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参见师尊！”

另一边，张峻豪也带着青山宗的弟子，对着丁程鑫躬身跪拜：“弟子参见师祖！师祖福泽深厚，死而复生，实乃我青山宗之大幸！”

丁程鑫目光淡漠地扫过青山宗的众人，看着眼前这群衣着朴素、修为低微、却眼神赤诚的弟子，又看了看远处青山宗那片破旧没落的殿宇，脑海中闪过原主的记忆。

青山宗，曾也是青云界的一方大宗，只是历经数代衰败，如今只剩下几十名弟子，殿宇破旧，灵气稀薄，连像样的功法都没有，原主身为师祖，却无力回天，最终急火攻心而亡。

而朱志鑫所在的青岚宗，虽比青山宗稍好一些，却也只是勉强维持，在青云界众多宗门中，毫不起眼，随时都有被吞并的风险。

丁程鑫微微蹙眉。

他与朱志鑫，乃是三界至尊，纵使重生凡界，也绝不可能让自己栖身的宗门，如此没落任人欺凌。

更别说，这两个宗门，是他们在这异世的根。

朱志鑫似乎看穿了丁程鑫的心思，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默契。

万古相伴，他们心意相通。

重整宗门，夯实根基，在这青云界，站稳脚跟，不过是举手之劳。

苏新皓看着站在一起的丁程鑫和朱志鑫，两人姿态亲近，气场相融，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尊，这位是青山宗丁师祖，他…他为何会在我青岚宗殿内？”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两人身上。

是啊，青山师祖死而复生，不待在自己宗门，偏偏闯到青岚宗，还一进来就直奔师尊寝殿，这实在太过蹊跷。

丁程鑫闻言，目光微沉，正欲开口。

朱志鑫却先一步，淡淡开口，语气自然，毫无破绽：“丁师祖与我，早年便有旧识，听闻我身染重病，特意前来探望，方才我恰好苏醒，便多聊了几句。”

一句话，轻描淡写，便将所有疑惑搪塞过去。

苏新皓和张峻豪对视一眼，虽心中依旧有疑，可面对两位气场慑人的长辈，却不敢再多问。

丁程鑫看了朱志鑫一眼，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还是和以前一样，擅长用最平静的语气，圆最离谱的谎。

朱志鑫回给他一个浅浅的笑意，狐眸微弯，妖冶动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铛——铛——铛——”，钟声沉闷，响彻整个青岚宗，带着一股警示之意。

一名青岚宗弟子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对着苏新皓跪地大喊：“宗主！不好了！黑风寨的人来了！带了上百号人，堵在我青岚宗山门口，说要我们交出半年的供奉，否则…否则就要血洗青岚宗！”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黑风寨，是青云界附近臭名昭著的匪修窝点，寨主打着散修的名号，实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常年欺压周边的小宗门，青山宗与青岚宗，都是被他们欺压的对象。

以往，两宗只能忍气吞声，交出供奉，以求自保。

可如今，青山宗宗主陨落，青岚宗师尊刚“死”过一次，两宗都正值虚弱之际，黑风寨竟选在这个时候来欺压，简直是欺人太甚！

苏新皓脸色瞬间铁青，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愤怒与无力。

他修为不过金丹初期，根本不是黑风寨寨主的对手，青岚宗上下，更是无人能敌。

张峻豪的脸色也很难看，青山宗本就没落，若是青岚宗被灭，下一个遭殃的，一定是他们青山宗。

一时间，两宗弟子人心惶惶，恐惧弥漫。

殿门前，丁程鑫与朱志鑫并肩而立，听到“黑风寨”三个字，两人的眼神，同时冷了下来。

凡界匪修，也敢在他们两位三界至尊面前，耀武扬威？

朱志鑫轻轻抬手，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狐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那是青丘帝尊，俯瞰蝼蚁般的淡漠。

“阿程，”他侧头，看向丁程鑫，语气轻浅，却带着十足的霸气，“好久没有动手了，正好，拿这些杂碎，练练手？”

丁程鑫颔首，周身九重天帝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冷声道：“也好。”

万古至尊，重生凡界，第一战，便从这黑风寨开始。

门外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两道挺拔而决绝的身影。

属于九重与青丘的传奇，在这小小的青云界，正式拉开序幕。

未完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