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海里，不知漂浮了多少岁月。

丁程鑫最后记得的画面，是刺眼的车灯，是马嘉祺父亲惊恐的脸，还有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人狠狠推开时，骨骼碎裂的钝痛。

他活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记不清究竟度过了多少个春秋。从乱世到盛世，从孤影一人到看着一代又一代人长大、成家、老去。马嘉祺、宋亚轩、刘耀文、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的祖辈，乃至他们的父母，皆是他一手教养长大。

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安身立命，教他们在波谲云诡的世道里站稳脚跟，护着他们一脉一脉安稳传承。于他们而言，他是刻在血脉里的信仰，是无人敢逾越的长辈，是尊称一声太奶奶的存在。

可这一次，他为了护住马嘉祺的父亲，生生挡在了疾驰的车前。

剧烈的撞击感席卷全身，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他只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那句带着绝望的“太奶奶——”

再睁眼，入目是陌生的奢华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氛味，身体轻盈得不像话，全然没有了以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厚重，反倒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瘦与单薄。

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是另一个世界，他成了丁家那个毫无地位、常年被丢在老宅无人问津的私生子，也叫丁程鑫。

今日，丁家要带他出席一场顶级商圈宴会，说是认祖归宗，实则是拿来撑场面的工具。

丁程鑫缓缓坐起身，垂眸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漠然。

活了几千年，换一具身体，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个居所罢了。

只是可惜，没能再看着那几个孩子长大。

他整理好身上并不合身的西装，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即便只是私生子，骨子里那股身居高位的威压与贵气，也丝毫掩盖不住。

丁家的车停在宴会酒店门口时，场内已是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丁家主带着原配和嫡子走在前方，满脸不耐地催促，丝毫没把身后的丁程鑫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透明人。

丁程鑫懒得理会这些蝼蚁般的人物，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漫不经心。

可就在他视线掠过宴会厅中央时，脚步猛地一顿。

不远处，几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端着酒杯与人交谈。

是马嘉祺的父亲，宋亚轩的母亲，刘耀文的父亲，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的双亲……

一张张脸，与他记忆里那些被他教养、被他庇护的模样，分毫不差。

像是心有灵犀，那几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了丁程鑫身上。

下一秒，所有人脸上的从容客套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狂喜，还有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激动。

酒杯“哐当”撞在桌面上，他们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疯了一般推开人群，朝着丁程鑫的方向冲过来。

丁家主见这阵仗，还以为是自己的面子管用，刚想上前攀附，却被马父一把粗暴地推开。

几人径直冲到丁程鑫面前，眼眶通红，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只是死死盯着他的脸，仿佛在确认什么。

这张脸年轻了太多，没有了他以往的温润沧桑，只剩少年人的清隽凌厉，可那双眼睛——

淡漠、疏离、历经千年沧桑，是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模样。

是他。

真的是他。

他们的太奶奶，回来了。

马母最先忍不住，伸手轻轻抓住丁程鑫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声音哽咽：“太奶奶……跟我们来。”

没有询问，没有质疑，只有本能的恭敬与依赖。

丁程鑫任由他们拉着自己，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宴会厅僻静的私人休息室。

丁家众人彻底看傻了眼，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完全不明白那个被他们嫌弃的私生子，怎么会让商圈里最顶尖的几大家族掌权人，如此恭敬失态。

休息室的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

马父马母等人围在丁程鑫身边，眼眶依旧泛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知道一遍遍看着他，生怕眼前的人是幻觉。

“太奶奶……我们以为您……”马母声音哽咽，想起那场车祸，依旧心有余悸。

丁程鑫淡淡抬眼，声音清冷却带着独有的安抚力量：“无碍，换了个地方，换了个身份。”

简单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瞬间安下心。

只要是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们的太奶奶。

马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嘉祺，立刻带亚轩、耀文、真源、浩翔、峻霖，来XX酒店休息室，马上。”

电话那头的六个少年还一头雾水，却被父亲语气里的严肃与急切震慑，不敢耽搁，火速赶往现场。

不过十分钟，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马父起身开门，马嘉祺、宋亚轩、刘耀文、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六人鱼贯而入。

六个身形挺拔、容貌出众的少年，皆是商圈里炙手可热的天之骄子，此刻脸上满是疑惑，不明白父母为何如此着急地把他们召集过来。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个站在窗边的清瘦少年身上时，全都愣住了。

少年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身姿清瘦却气场慑人，侧脸线条干净凌厉，垂眸时睫毛纤长，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周身却萦绕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疏离。

不等他们开口询问，马父、马母、宋父、刘父等六人，立刻转过身，对着自家孩子，语气无比郑重、无比恭敬，一字一句地开口：

“过来。”

“见过太奶奶。”

六个少年猛地一怔，满脸错愕。

太奶奶？

这个看起来和他们年纪相仿，甚至还要小上一些的少年，是他们的太奶奶？

马嘉祺率先回过神，看着父母眼中从未有过的敬畏与虔诚，再看向窗边少年那双仿佛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眸，心脏猛地一跳。

宋亚轩微微睁大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惊讶。

刘耀文愣在原地，一贯张扬的气势瞬间消散。

张真源温软的脸上布满疑惑，却依旧乖乖上前一步。

严浩翔冷冽的眉眼间闪过一丝诧异，脚步不自觉地挪动。

贺峻霖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彻底懵住。

而房间里，六位长辈看着丁程鑫的目光，依旧是那般虔诚、恭敬、依赖。

仿佛眼前这个少年，不是与他们同辈的人，而是跨越了千年岁月，护着他们一生、教养他们一世的、至高无上的——太奶奶。

丁程鑫缓缓抬眸，目光轻轻扫过眼前六个眉眼熟悉的少年。

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兜兜转转，他还是，再次见到了他们。

未完继续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