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唐清轻到梅州之后,已是七天之后了。
不得不说,梅州的风景的确漂亮。
梅州,景如其名,年年都有梅花,梅花的花瓣润泽透明,像琥珀或玉石雕成,筑起一片片琉璃瓦,静谧又美好。暗香浮动,使整个院子都香气扑鼻。
梅州不光有梅,还有水。
河水,小溪,瀑布,江川…
每到夜晚,夜间的小贩便会上街吆喝,排排的灯火再加上剔透的湖水,勾勒出花楼酒馆的倒影。
唐清轻走着走着,肚子便咕噜噜叫了起来,这七天里,她着急赶路,一路上都是喝水,几乎不怎么吃饭饮食。
她以前最穷的时候甚至一个星期不曾吃过饭,最后直接低血糖挂了好几天的吊瓶。
把她父母急的连夜从老家坐了两天的车赶到北京。
好在戎璟临走前大发慈悲给了她一袋银钱,好让她不被饿死。
她先是租了间最便宜的客栈,然后又买了份简单的吃食。
店长看她体态纤瘦,还给她多加了几块肉。
终于吃饱喝足之后,
屋子的环境极其差:还有几层蜘蛛网在房梁上,有时还会有几只蟑螂从床底下爬出。
不过这些唐清轻早就见怪不怪了,从前她睡过的地下室比这难多了。
华灯初上,抹去最后一缕残阳,夜幕如剧场绒幕缓缓落下。
她一个人躺在硬邦邦的木炕上,忽然想到了自己以前上学的日子。
她也和此刻一样,总是一个人,体育课解散时一个人,吃饭排队时一个人,班上的人总爱叫她“高冷姐”。
女生里确实没什么人爱跟她玩,觉得她高冷不近人情。
她还记得她上初中的时候总是被忽略:同学收作业被忽略,老师分组也忽略她,就连好不容易交的一个知心好友也总是忽略她,动不动就去找其他人玩。
行吧,好朋友也有好朋友。
她还记得当时班里一些调皮捣蛋的男生总爱给人取外号,而唐清轻也没有幸免,除了叫她“高冷姐”之外,又给她取了一个新外号,因为她的脸上有三颗痦子,所以那些男生总爱叫她“痦子姐”。
她不喜欢这个称呼,她讨厌这个称呼。
她曾多次表明自己不喜欢这个称呼,可那些男生仍旧装作视若无睹,和往常无异。
唐清轻也不是没有告过老师,只是老师从来都不会管,一直站在男生这边。永远都会对她说“别这么矫情,人家那是开玩笑啊,别放在心上。”
这就叫矫情了吗?她想。没意思。
天色越来越晚,一直到华灯都被人熄灭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天空还是黑的,刚刚寅时。
唐清轻缓缓下了床,穿上鞋子,走出了客栈。
大街上空无一人,极为冷清,甚至还有几分诡异。
走着走着,她听到不远处的巷子里有女子的哭喊声,还有一个中年妇女的笑声,女子声音凄惨,妇女笑声明朗,混合起来极为刺耳。
唐清轻皱了皱眉头,走上前几步,想看看这是在干嘛。
“赶紧跟我走!你父母都把你卖了,装什么贞洁烈女!”妇人声音尖锐,浑身穿金戴银的。
“我不要!求求您了,您让我当牛做马都可以,不要把我卖掉啊!”少女的声音听起来也就才十七八岁,声音极为颤抖。
“啊…”
巷子里传来一声呻吟,应该是妇人把少女打晕了。
唐清轻实在忍无可忍,薅了把大扫帚就气势汹汹向前走去,走到离巷子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了。
那中年妇女定是想逼良为娼,把妙龄少女卖到青楼挣钱。
唐清轻不想让她这么做,她想把那位少女救出来,可她没有能力来救她。
若是去了,自己反倒受了拖累又该怎么着呢?她也会和那些女子一样,被人打晕,卖进花楼,从此失去自由,终身只能供人玩弄。
她正这么想着,巷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原来是那位妇女把女子拍晕之后装进了麻袋里,一直推着向巷子深处走去。
唐清轻在这里一没权二没势,又怎么才能救那些女子于危难之中呢。
她又四处溜达了一会儿,从远处看到了富丽堂皇的皇城,那是皇帝住的地方。
皇城金碧辉煌,街上川流不息,百姓安居乐业。
真的是这样吗?
妙龄少女被卖进青楼,拐卖小孩的案例数不胜数。
观望一会,这时四处的小贩已经睡醒,都开始忙活了起来,行人渐渐出门寻购吃食。
她望着那些小贩,心中不免有些愤然。
凭什么这天底下管束女子的规矩这么多,男子却可出入自由,入仕科考;女子却必须要在家相夫教子,困于四方宅院之中。
那些所谓的官府嘴上讲究人人平等,可“公平”二字何其容易。
哪怕是在当代社会,也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就拿她自己来讲吧,那些资本大佬用那么大的汽车把她撞倒,却不用受到任何惩罚,只用花钱就行,但唐清轻呢?
她害怕她被车撞死,离开人世。
那她的父母亲人又该怎么办,他们难道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吗?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喧嚣又嘈杂。
望着这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唐清轻做了一个有史以来最重要的决定:
她必要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明是非,成大器,让这世间女子不再受苦,不再受难,不再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