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林栖出去了。
她说去找物资，但叶青知道她是故意走的。
棚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有的去找吃的，有的去找水，有的只是不想待在原地。
最后只剩下她们四个。
段干辛沐还睡着，抱着那个粉色背包，睡得很沉。她昨天累坏了，这会儿天塌下来都醒不了。
岚霖在她旁边，也没醒。
叶青站起来。
她走到今孤欣深面前。
“出来。”
今孤欣深看着她，没说话。然后站起来，跟她往外走。
秦苑夕靠在墙上，看着她们两个的背影。
她知道这是叫谁。
她站起来，跟上去。
三个人走到棚子后面的一块空地上。
周围没有人。
只有倒塌的楼板，扭曲的钢筋，和灰黄色的天空。
叶青停下来，转过身。
今孤欣深站在她旁边。
秦苑夕站在几步之外。
三个人，成一个三角形。
叶青看着秦苑夕。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冷。
“你是谁？”
秦苑夕没说话。
叶青等了几秒，又问了一遍。
“星澜在哪儿？”
秦苑夕还是没说话。
叶青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
秦苑夕看着她。
这个人在生气。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生气，是那种压着的、冷冰冰的生气。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秦苑夕问。
“第一天。”叶青说，“你醒过来的时候。”
秦苑夕的眉头动了一下。
“为什么？”
“眼神不对。”叶青说，“星澜看岚霖不是那样。”
秦苑夕沉默了。
她看向今孤欣深。
“你呢？”
今孤欣深没说话。
“她也看出来了。”叶青替她回答，“比我早。”
秦苑夕想起昨晚的事。
“她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稍微重一点。”
那是今孤欣深说的。
看得真仔细啊。
秦苑夕忽然想笑。
“那你们怎么不说？”她问，“早就可以说。”
叶青看着她。
“说了然后呢？”
秦苑夕愣了一下。
“什么？”
“说了然后呢？”叶青说，“把你赶走？星澜能回来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占着她的身体。你把她不知道弄哪儿去了。赶走你，我们怎么找她？”
秦苑夕看着她。
这个人……
她想得真远。
“所以你们等什么？”秦苑夕问，“等我良心发现？”
叶青没说话。
今孤欣深也没说话。
秦苑夕笑了。
那笑容在灰黄色的天空下显得有点奇怪。
“我没有良心。”她说，“早没了。”
叶青看着她。
“那你昨晚为什么跑出去？”
秦苑夕的笑容顿了一下。
“什么？”
“你昨晚跑出去，”叶青说，“我看见了。你没杀她。”
她指了指今孤欣深。
“为什么？”
秦苑夕没说话。
叶青往前走了一步。
“你拿着刀。你一个人。她在外面。没人知道。你为什么不杀？”
秦苑夕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刺眼。
“我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
“不知道。”
叶青盯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秦苑夕以为她会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今孤欣深。
今孤欣深点点头。
叶青收回目光。
“行。”她说，“你走吧。”
秦苑夕愣住了。
“什么？”
“你走。”叶青说，“离开这儿。别回来了。”
秦苑夕看着她。
“你让我走？”
“嗯。”
“你不杀我？”
叶青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杀你？星澜怎么办？”
秦苑夕沉默了。
叶青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我不在乎。”她说，“但你现在占着星澜的身体。你想待在这儿，就得听我们的。”
她顿了顿。
“你做不到，就走。”
秦苑夕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看着叶青。
看着今孤欣深。
这两个人站在她面前，像两堵墙。
不是要杀她的墙。
是别的。
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你们……”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们不怕我？”
叶青看着她。
“怕什么？”
“怕我杀了你们。”
叶青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杀不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没杀。”
秦苑夕愣住了。
叶青看着她。
“昨晚有机会你不杀。现在你有机会也不杀。”她说，“你不会杀了。”
秦苑夕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她想说什么。
想反驳。
想说你们懂什么。
想说我杀过很多人。
想说我不是好人。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看着叶青。
看着今孤欣深。
那两个人站在那儿，等着她说话。
等着她做决定。
等了一会儿。
叶青开口了。
“想好了吗？”
秦苑夕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
只有——
只有什么？
她不知道。
她忽然觉得很乱。
脑子里很多东西在转。
小时候的事，死的时候的事，那些年一个人熬的事。
还有这几天的事。
岚霖靠过来的时候，那点温度。
段干辛沐抱着背包睡着的样子。
今孤欣深站在黑暗里，说“你停那一下是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要不要杀”。
叶青站在这里，说“你不会杀了”。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我……”她开口。
然后她停下来。
然后她转身就走。
叶青没追。
今孤欣深也没追。
两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走进废墟里。
消失在灰黄色的天空下。
---
秦苑夕走得很急。
急得像在逃。
她也不知道在逃什么。
那些人没追她。
没人追她。
但她就是想跑。
跑快点。
跑远点。
跑到没人看见的地方。
脚下的碎砖烂瓦踩得咔咔响。
她跑过倒塌的楼板，跑过扭曲的钢筋，跑过那些躺着死人的空地。
跑到跑不动了才停下来。
她站在一片废墟中央，弯着腰喘气。
这具身体是星澜的。
力气很大，肺活量很好。
但跑得太急了还是会喘。
她直起腰，看了看四周。
没人。
只有灰黄色的天空和倒塌的楼房。
她忽然想笑。
笑什么？
不知道。
她真的笑了。
笑着笑着，脸上有什么东西流下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
是水。
眼睛里的水。
她愣住了。
她好久没流过这个东西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死的时候？
还是更早？
她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儿，让那些东西流下来。
流了很久。
流完了，她抹了一把脸。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塌了一半的楼房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没哭。
只是不想看这个世界。
---
棚子里，岚霖醒了。
她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星澜呢？”
叶青靠在墙上，没说话。
今孤欣深坐在门口，也没说话。
段干辛沐还在睡。
岚霖站起来，往外走。
“我去找她。”
“别找了。”叶青说。
岚霖停下来，回头看她。
“为什么？”
叶青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她走了。”
岚霖愣住了。
“什么？”
“走了。”
岚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就往外跑。
叶青没拦。
今孤欣深也没拦。
岚霖跑出棚子，跑过那些空地，跑进废墟里。
“星澜——！”
没人回答。
“星澜——！”
还是没人回答。
她跑着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但她没停。
她继续跑。
继续喊。
继续找。
---
废墟深处，一个塌了一半的楼房里。
秦苑夕抱着膝盖坐着。
她听见远处有人在喊。
“星澜——！”
那个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是岚霖。
秦苑夕没动。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从她藏身的楼房外面跑过去。
“星澜——！”
又远了。
秦苑夕还是没动。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外面那片灰黄色的天。
然后又把头埋下去。
【第二期·未完待续】
——最难的不是离开，是离开了才发现自己想去哪儿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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