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转眼三十年过去。
清晖山的青松,依旧挺拔如昔;听雪楼的灯火,依旧夜夜长明。
沈清禾早已从当年的正道盟主,成了江湖上人人敬重的清晖太掌门。她把掌门之位传给了弟子,却依旧守在清晖山,教孩子们练剑,给他们讲清晖剑派的道统,讲何为正道,何为守护。她的鬓边早已染满霜华,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握着清禾剑的手,依旧稳如泰山,只要她在,清晖山的旗就不倒,江湖正道的魂就不散。
白砚辞也把听雪楼主的位置,交给了培养多年的继承人,却依旧守在清晖山下的听雪楼里。听雪楼早已成了江湖与民间之间最稳固的桥梁,大到边境异动、朝堂吏治,小到乡野疾苦、市井不公,听雪楼的消息总会第一时间传到,也总会第一时间妥善处置。他依旧是那个最顶尖的谋局者,只是他的局,不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这天下长久的太平,是为了护好沈清禾守了一辈子的正道。
这三十年,天下太平,盛世繁华。
朝堂之上,君明臣贤,赋税轻薄,百姓安居乐业;江湖之中,正道兴盛,邪祟尽除,各门各派和睦相处;边境之上,四海升平,外敌臣服,商路畅通无阻。这正是他们当年,在尸山血海里拼了命,想要守住的盛世景象。
这一年清明,细雨绵绵,润得满山青松愈发苍翠。
沈清禾和白砚辞,并肩走在清晖山的后山碑林。两人都已年过花甲,脚步却依旧从容,沈清禾手里提着酒壶,白砚辞手里拿着香烛,一步步走向先辈的墓碑。
这里埋着沈惊鸿和清晖剑派一百三十七位先辈,旁边是白家的衣冠冢,立着白家一百二十一口人的牌位。几十年的风雨过去,石碑上的字迹依旧清晰,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沈清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墓碑上的雨珠,摆好祭品,点燃香烛,插进香炉里。她拿起酒壶,缓缓倒在墓碑前,清冽的酒液顺着石碑渗入泥土。
“爹,各位师长,我来看你们了。”她的声音平静温和,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距离清晖山灭门,已经过去了五十五年。四十多年前,我手刃夜允,报了灭门之仇;这四十年来,清晖剑派重振山门,桃李满天下,正道兴盛,江湖太平。当年你们用性命守护的道,我守住了;你们用鲜血护住的山河,如今国泰民安,百姓安乐。你们可以安息了。”
细雨落在她的发间,白砚辞站在她身边,轻轻撑起伞,替她挡住了落下的雨丝。他也蹲下身,把酒倒在白家的墓碑前,轻声道:“爹,娘,各位亲人,当年的仇,早就报了。这天下,太平了,百姓们都过上了好日子。我守住了当年许下的诺言,守住了白家的道,也守住了该守的人。你们,也可以安息了。”
两人并肩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细雨沙沙,风吹过松林,发出轻轻的声响,仿佛是先辈们,隔着几十年的时光,给他们的回应。
下山的时候,山路上遇到了一群百姓,提着篮子,拿着祭品,正往山上走。看到沈清禾和白砚辞,他们全都停下脚步,跪倒在地,对着两人连连磕头。
为首的老妇人,头发全白了,哭着说:“沈太掌门,白楼主,我们是从淮西过来的。当年若不是你们,我们全村的孩子都活不下来。这么多年了,我们年年都来,就想给你们磕个头,谢谢你们给了我们太平日子。”
旁边的中年汉子,红着眼眶说:“我爹当年是塞北的牧民,马匪横行的时候,是你们端了马匪的老巢,我们家才能活到今天。我儿子现在也入了清晖剑派,跟着弟子们学剑,说要像你们一样,守正道,护百姓。”
还有穿着官服的年轻官员,躬身行礼:“晚辈当年是南疆山村的孤儿,是你们建了学堂,教我们读书识字,晚辈才能考上功名,如今守着一方百姓。晚辈一生,都以二位为榜样,绝不敢辜负正道初心。”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江南的农户,有塞北的牧民,有东海的渔民,有西域的商人,都是当年受过他们恩惠的人,也是被他们的道影响了一生的人。
沈清禾和白砚辞,连忙扶起他们,温声道:“大家快起来,不必多礼。守正道,护苍生,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百姓们不肯起来,执意把带来的东西塞给他们,都是自家酿的酒,亲手做的点心,织的布匹,都是最朴素,也最真诚的心意。看着他们眼里的感激与敬重,沈清禾和白砚辞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此生无憾的欣慰。
他们这一生,拼过命,流过血,闯过尸山血海,守过风雨飘摇,所求的从来不是名垂青史,不是万人敬仰,就是这样的人间烟火,这样的山河安稳,这样的正道传承。
傍晚时分,雨停了,夕阳穿过云层,给整座清晖山镀上了一层金边。
两人并肩登上了山巅的观星台,脚下是连绵的群山,远处是隐约可见的万家灯火,天边是落日熔金的盛景。山风吹起两人的衣袍,带着松枝的清香,清冽而安宁。
“五十五年了。”沈清禾看着远处的山河,轻声开口,“当年我们在江南雨巷初逢,两个背负灭门血仇的孤女寡子,从来没想过,能看到今天这样的盛世。”
“是啊,五十五年了。”白砚辞站在她身侧,目光和她望向同一个方向,语气从容而笃定,“当年在黑风峡,你说要坐镇中军,稳住联军,要手刃仇敌,重振清晖;我说,你去哪,我便去哪,你要闯,我便陪你一起杀出一条血路。这句话,我们践行了一辈子。”
沈清禾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通透而平和。五十五年的风雨同舟,五十五年的并肩同行,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一个眼神,便懂了彼此所有的心意。
“当年我们定下的约定,你谋局,我执剑,此生不负。”她轻声道,“白砚辞,这一辈子,谢谢你。谢谢你陪我守了一辈子的正道,护了一辈子的山河。”
白砚辞看着她,眼里的温柔,是五十五年岁月沉淀下来的,独独给她的笃定。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此生无憾的释然:“不是谢我,是我们一起。你执剑守正道,我谋局护山河;你劈开前路邪祟,我扫清身后暗流。我们这辈子,从来都是并肩而立,不分彼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无比坚定:“你谋局,我执剑,此生此世,永不相负。这句话,到死,都作数。”
沈清禾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的万里山河。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两个身影并肩而立,挺拔如松,像五十五年来的每一个日夜一样,从未分开。
松风不改,初心不变。
他们的一生,没有风花雪月的缠绵,没有高官厚禄的荣耀,只有一句践行了一辈子的约定,只有共同守护了一辈子的山河正道。
这世间最动人的圆满,从来不是世俗眼里的儿女情长,是同道为契,山河为诺,是你谋局,我执剑,此生不负。
(第六卷 山河定·剑归处 完)
(正文完 还有2篇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