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城回到清晖山,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三年的山河游历,让清晖剑派的道,真正传遍了五湖四海。山上的弟子越来越多,有慕名而来的江湖子弟,有受过恩惠的百姓家的孩子,有放下世家身段的名门之后,上千名弟子,个个心怀正道,以护佑苍生为己任。正道盟运转有序,各门各派和睦相处,江湖再无大规模的厮杀争斗,朝堂之上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盛世景象。
他们回来的消息传开没多久,皇帝的使者就带着圣旨,浩浩荡荡上了清晖山。
圣旨里写了两件事:一是感念沈清禾平乱安邦、护佑江湖之功,封她为“护国圣女”,赐金印,享亲王俸禄,世代承袭;二是感念白砚辞肃清奸佞、安定天下之功,封他为“护国公”,赐京城府邸,食邑三千户。除此之外,还有一道口谕,皇帝亲自为二人赐婚,愿以皇家礼仪,为二人举办婚礼,昭告天下。
使者宣读完圣旨,满山的弟子、正道群雄都安静了。在所有人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恩赏,也是名正言顺的圆满。沈清禾与白砚辞,生死与共二十余年,一起平定乱世,一起守护山河,早就该名正言顺地站在一起,受天下人的祝福。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清禾与白砚辞相视一眼,对着使者躬身行了一礼,却婉言谢绝了所有封赏,也婉拒了皇帝的赐婚。
沈清禾接过圣旨,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多谢陛下天恩。只是清禾此生,以清晖剑派道统为念,以江湖正道为责,以天下苍生为念,从未想过高官厚禄。护国圣女的封号、亲王俸禄,清禾愧不敢受,还请使者带回。”
白砚辞也上前一步,语气从容不迫:“护国公的爵位,臣亦愧不敢受。听雪楼创立之初,便是为了守护江湖安宁,传递天下疾苦,从未想过涉足朝堂权位。至于赐婚一事,臣与沈掌门,心意相通,道途相合,早已定下了一生之约,只是这约定,无关世俗婚约,只关山河正道。”
使者愣住了,满脸的不敢置信。他奉旨出使多年,见过无数为了爵位封赏挤破头的人,却从来没见过,有人会拒绝这泼天的富贵,拒绝皇家亲自赐婚的无上荣耀。他忍不住劝道:“沈掌门,白楼主,二位为天下立下了不世之功,受之无愧啊!更何况,二位并肩半生,情投意合,陛下赐婚,更是天作之合,何必拒绝?”
沈清禾笑了笑,目光望向演武场上练剑的弟子,声音通透而坚定:“使者有所不知。我与白楼主,不是寻常的儿女情长。我们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从黑暗绝境里并肩前行,支撑我们走下来的,从来不是风花雪月的情爱,是共同的道,共同的执念——守住清晖正道,守住天下太平,守住这万里山河里的百姓安乐。”
她顿了顿,继续道:“清晖剑派的弟子,以护苍生为己任,我身为掌门,若受了朝廷封赏,入了朝堂体系,便再也不能站在百姓的立场上,为他们发声,再也不能毫无顾忌地斩邪除奸。这封号俸禄,看着是荣耀,实则是捆住我手脚的枷锁。清禾此生,宁做江湖里的执剑人,不做朝堂上的富贵人。”
白砚辞接过话,目光望向山下的听雪楼,语气沉稳:“我与沈掌门,一生所求,从来不是名位,不是世俗的圆满。听雪楼要做的,是永远站在局外,看清朝堂的暗流,看清民间的疾苦,做天下人的眼睛,而不是成为朝堂的一份子,失了本心。至于婚约,世俗的一纸婚书,从来绑不住我们,也从来证明不了什么。”
“我们的约定,是一起守这山河万里,一起护这正道太平,是生同途,死同归。这约定,比任何婚书都坚定,比任何名分都长久。”
使者看着两人眼里的笃定与通透,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是故作清高,是真的跳出了世俗的桎梏,跳出了功名利禄的束缚,也跳出了儿女情长的局限。他们的一生,早已和这山河正道融为一体,世俗的封赏与婚约,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累赘。
使者不再劝说,带着圣旨,恭敬地辞别下山了。
围观的弟子与群雄,先是沉默,随即纷纷躬身,对着两人行了一个最深的礼。世人皆困于功名利禄,困于风月情长,可他们二人,却早已站在了更高的地方,眼里只有山河正道,只有天下苍生。这份胸襟与格局,江湖百年难遇。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过封赏与赐婚的事。
清晖山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坚定。
每天清晨,沈清禾都会带着弟子们在演武场练剑,教他们剑法,更教他们何为正道,何为守护。白砚辞总会坐在石亭里,处理听雪楼从天下各处传来的消息,哪里有疾苦,哪里有不公,哪里有暗流,他都会第一时间整理清楚,送到沈清禾的案前。
午后,他们会一起坐在竹林的石桌旁,对着天下舆图,商量着怎么完善正道盟的巡防体系,怎么帮偏远地区的百姓解决难处,怎么防备边境的异动,怎么肃清潜藏的余孽。他们很少聊私事,说的大多是江湖事,百姓事,天下事,可哪怕只是坐着,不说一句话,只要身边有彼此,就满心笃定。
他们会一起去后山祭拜先辈,说说清晖剑派的近况,说说天下的太平;会一起下山,去附近的村庄里,看看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会一起在山巅的观星台,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一聊就是一夜,聊的从来不是风月,是这山河的未来,是正道的传承。
中秋之夜,清晖山举办了宴会,弟子们聚在一起,喝酒舞剑,热闹非凡。沈清禾和白砚辞却悄悄离席,一起爬上了山巅的观星台。
圆月高悬,清辉洒满整座清晖山,山下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天边。秋风拂过,带着桂花的香气,温柔而安宁。
沈清禾靠在石栏上,看着天上的圆月,轻声道:“世人都觉得,我们该有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该有世俗眼里的圆满。他们不懂,我们想要的圆满,从来不是这些。”
白砚辞站在她身侧,目光和她一起望向远处的山河,声音温和而坚定:“他们不懂没关系。我们这一生,不问风月,只共山河。这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正道传承,就是我们最好的圆满。”
沈清禾转头看向他,眼里映着漫天星光,也映着他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不问风月,只共山河。
他们的一生,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没有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只有执剑与谋局的默契,只有守护与并肩的坚定,只有融入万里山河的深情。
这世间最好的同道之契,大抵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