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的猫》排到第七遍的时候，贺峻霖的信息素开始乱了。

不是发作。而是因为累。排练厅的镜子照出他第十七次转身落点偏了五公分，照出严浩翔的手悬在半空，照出台词老师的眉头皱成一个不耐的弧度。

他咽了咽，对音响方向点头：“再来。”

音乐没响。

严浩翔放下话筒，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的后颈。

抑制贴服帖地覆在腺体上，白色棉质，边缘卷起一点点——该换了。

“休息十分钟。”严浩翔说。

不是商量的语气。

贺峻霖没动。他盯着镜子里两个人的倒影，看严浩翔的眉心拧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重，重到他不愿意去认。

“你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休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像刀背，“搭档？前辈？还是——”

他没说完。

严浩翔也没让他说完。

Alpha的信息素只泄了一瞬，雪松裹着焦灼，像壁炉门开了一道缝，火光扑出来又收回去。

贺峻霖的腺体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

三年了。他的身体还是认得这个味道。

他转身去拿水，手指碰到瓶盖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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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十月，重庆。

贺峻霖烧到三十九度四的时候，枕头边还放着手机。

屏幕亮过两次。一次是外卖小哥说抑制剂放门口了，一次是运营商祝他十七岁生日快乐。

没有严浩翔的消息。

他已经四十三天没收到严浩翔的消息了。

最后一条是语音，三秒。他听了三百多遍。

语音内容是：“等我回来。”

贺峻霖把那三个字咬碎了吞进肚子里，烧成四十度的灰烬。

第七天退烧，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把床头那张展逸文的签名小卡收进抽屉。

抽屉里有半盒草莓味抑制贴。

他没用过。

他用的是另一个牌子，药效更猛，打进去如同冬天跳进嘉陵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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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厅的饮水机发出咕噜声。

贺峻霖回过神，发现自己在看严浩翔的手。

那只手正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递过来。

他接了。

指腹碰到指腹，零点三秒。严浩翔的手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你手怎么这么冷。”贺峻霖下意识说，说完便后悔了。

严浩翔没接话，只垂眼看着他。他慢慢把手抽回来，指尖蜷了蜷，顺势塞进外套口袋里，动作里有轻微的掩饰意味。

贺峻霖的目光追着那只手，落在那个鼓囊囊的口袋上。里面到底是什么？

严浩翔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但他只是微微侧过身，把口袋藏得更严实了些。他想，贺峻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一张抑制贴，草莓味，三年前的批次，保质期到明年夏天。

他每次排练都会带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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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编老师拍手召集。第七遍开始。

贺峻霖这次没有偏位。他踩准每一个节拍，唱准每一个转音，转身时划出完美的弧。

严浩翔接住了他。

歌词唱到“做我的猫”，贺峻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眼眶微红。

他深吸一口气，把泪意憋回去。

不能哭。

三年前他已经学会了一个人熬过所有事，包括分离，包括忍耐，包括现在这双离他只有三十公分、却像隔了整个太平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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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看着镜子里的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九月的北京。

他当时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上是贺峻霖的对话框。

光标闪了四十分钟。

他想打：我签了。三年。

删掉。

想打：等我。

删掉。

想打：对不起。

删掉。

经纪人在身后说：“展逸文，录ID了。”

他把屏幕按灭。

他不知道贺峻霖正在三十九度四的高烧里喊他的名字。

就像他不知道那张抑制贴会过期。

他只知道，如果他不走，公司会把贺峻霖的合约压到箱底，让那个小孩再也唱不了歌。

十七岁的严浩翔签了解约协议。

他以为自己当了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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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

贺峻霖在更衣室磨蹭了二十分钟，才推门出去。

严浩翔靠在走廊墙上，走廊的灯坏了一盏，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送你。”严浩翔说。

贺峻霖想说不用。

但他的抑制剂今天忘记带备用的了，深夜的地铁站治安不好，他穿着这身衣服被拍到会添麻烦。

他用这三条理由说服自己上了车。

副驾驶。安全带卡扣卡了三次才卡进去。

车开过长江大桥，江风灌进来。

贺峻霖忽然开口：“你当年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想象中的质问。

严浩翔的手握紧方向盘。

“我怕你等。”

“我是等了。”

四个字。严浩翔在下一个红绿灯踩了刹车。

他没有转头看贺峻霖。他只是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弓起。

三秒。五秒。

绿灯亮了。

后车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严浩翔直起身，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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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分别后，严浩翔躺在床上失眠了。

三点十七分，他点开贺峻霖的直播回放。是今天下午的彩排花絮，贺峻霖对着镜头笑，说《做我的猫》是一首很甜的歌。

弹幕刷：和展逸文合作甜吗？

贺峻霖看见那条弹幕了。

他停顿了几秒，然后说：“歌甜。”

严浩翔把手机放在胸口，屏幕朝下。

心跳震得机身嗡嗡响。

他想，贺峻霖恨他。

他想，恨是应该的。

他想，恨也好过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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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周四。

团综录制，晚餐环节，大家都喝了酒。

贺峻霖不常喝酒。他的酒量停在十七岁以前，三年来没有练习的机会。

严浩翔替他挡了两轮。

第三轮贺峻霖自己端起杯子，他说：“不用你挡。”

仰头喝完了。

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他呛了一下，眼眶泛红。

严浩翔伸手要拿他杯子，贺峻霖躲开了。

“别碰我。”

严浩翔收回手，但他的信息素却没收住。

雪松的味道漫过来，带着一种沉静的包裹感。像冬夜有人推开家门，把风雪关在门外，把自己站成壁炉。

贺峻霖僵住了。

他的腺体又开始跳。跳得又痛又痒。

他想推开严浩翔，但他没动。

因为严浩翔靠过来了。

他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像三年前在长江大桥上那样，但这次是烫的、不清醒的。

“霖霖。”严浩翔说。

贺峻霖的呼吸停了。

十二岁之后，再没有人这样叫他。

“霖霖。”严浩翔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展逸文不是我。”

贺峻霖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我是严浩翔。”那个人说，酒气扑在他颈侧，“十二岁的严浩翔。”

贺峻霖没推开他。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允许自己心软。

他低头，看见严浩翔的后颈，那里没有抑制贴。

Alpha不需要。

但贺峻霖知道，严浩翔最近在打抑制剂。

他抬起手，悬在半空，然后轻轻落下去。

指尖碰到严浩翔后脑勺的发。

只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他收回手，说：“严浩翔。”

那个人没应。他已经睡着了。

贺峻霖低头看他，看了很久很久。

后面队友陆陆续续地离开，月亮从窗边挪到正中央。

他把外套脱下来，把严浩翔放在椅背的衣服拿起，重新披在他的身上。

他看见那件外套内侧绣了一个字母。

H。

那是十二岁时贺峻霖绣的。

十七岁时被严浩翔带去了北京。

二十岁时又回到了贺峻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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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舞台首演那天，后台挤满了人。

贺峻霖化妆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严浩翔站在门口。

他没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镜子里贺峻霖的眼睛。

化妆师说：“别动，眼线会歪。”

贺峻霖没动，他的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严浩翔。

四目相对。

严浩翔先移开视线，接着落在他的后颈。

抑制贴换了新的，草莓味。

三年了，他终于换回来了。

严浩翔垂下眼睛。

他走出门时，贺峻霖看到他耳尖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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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台。

灯光太亮，看不清台下。

贺峻霖唱第一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他侧过脸，看见严浩翔。

严浩翔也看着他。

他唱到“我来做你的依靠，当你任何时候需要”时，贺峻霖忽然想起十二岁。

那年他在练习室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严浩翔蹲下来，用创可贴帮他包好。

“痛不痛？”严浩翔问。

他说不痛。

严浩翔说：“骗人。”

然后低头，看着那块创可贴。

十二岁的贺峻霖想，他怎么知道我在骗人。

二十岁的贺峻霖知道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台下尖叫。

“翔霖是真的！”

贺峻霖听不清是哪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他在满场的尖叫和掌声里，转身走向后台。

更衣室的门关上，贺峻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门外有脚步声，然后停在门前。

没有敲门。

也没有离开。

贺峻霖知道严浩翔在门外。

他抬起头，对着门缝，轻声说：

“严浩翔。”

门外没应。

“下次，”贺峻霖的声音哑了，“别让我等那么久。”

门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贺峻霖以为那个人已经走了。

然后他听见严浩翔的声音。

隔着门板，隔着三年，隔着十七岁那一百多遍无人应答的名字。

“好。”

【翔霖】你欠我一次分化期第2章往事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