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无脸人—第四话

陈曼走后，林深在诊室里坐了很久。

那个地址他认识。那是他老家的方向——那个地震后变成废墟的小城。陈教授让他去那里找什么？

“废墟里埋着的，不一定是死人。”

死人埋在地下，活人在地上。那既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的，是什么？

他想起周婉记忆里那个无脸人。想起赵国庆死前说的“有些事你以为你记得，其实根本就不存在”。想起自己那段被植入的记忆——那些“父亲最后一次打电话”、“母亲教骑自行车”、“毕业典礼上的笑脸”，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手机响了。老胡。

“老林。”老胡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捂着话筒说话，“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你说。”

“周婉那个案子，我查到一点东西。”老胡说，“但你答应我，听完之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答应。”

老胡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周婉失踪前的那个周四，她请假的理由，公司记录上是‘看病’。但我调了她那天的手机定位——不是去医院，是去了城东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四年前就被划为拆迁区，现在是一片废墟，没人住。”

林深的心猛地一跳。

“废墟？”

“对。”老胡说，“而且不止她一个人去过。李铭、王雅茹、赵国庆，失踪前都去过那里。时间不一样，但地点是同一个——城东老工业区，原来有个棉纺厂，早拆了，现在就是一片荒地。”

“那个地方有什么？”

“不知道。”老胡说，“但我查了那片地的产权——四年前被一家公司买下来。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你猜是谁？”

林深没有说话。

“陈维安。”老胡说，“你导师。”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靠近。老胡压低声音：“我得挂了。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断了。

林深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陈教授在那片废墟里藏着什么？为什么周婉他们要去找？为什么去了之后，他们的记忆就开始出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他的影子投在那片光里，被拉得很长，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他想起那张照片上的金属箱子。想起那行字：“他知道这是什么。”

是的，他知道。

那是把他变成现在这个“自己”的工具。也是让周婉他们迷失在记忆迷宫里的钥匙。

他必须去一趟那个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