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的后台总是乱的。
化妆镜前堆满粉底和发胶,工作人员举着对讲机穿梭,练习生的嘻哈声从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红色的追光穿过幕布的缝隙,斜斜地切进后台的黑暗里,在满是线缆的地面上投下几道光痕。
王橹杰站在阴影里,靠着墙,看穆祉丞——
他正和舞蹈总监确认走位,微微侧头,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说话时,他习惯性地比划着,手指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弧,然后自己先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笑容太过明亮。
王橹杰垂下眼,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指上的尾戒。银色的圈,公司要求舞台上要带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工作人员在群里催妆。王橹杰没有动,目光重新越过人群,落在那个背影上。
穆祉丞正好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橹杰看见他的眼睛躲闪了一下——很短暂,然后穆祉丞朝他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隔着嘈杂的人声,他读懂了那个口型:
“师弟加油。”
王橹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艰难地咽下了什么。指节在瞬间泛白,那枚戒指被他死死扣在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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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的灯光是红色的。
王橹杰踩着鼓点走上去,光束从四面八方打下来,他的耳返里是震耳欲聋的伴奏,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荧光棒的海洋。
歌曲渐渐进入了高潮。
王橹杰抬起手,灯光落在那枚尾戒上,银色的光芒刺进他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些深夜。想起自己对着穆祉丞的照片发呆的时刻。想起那些想触碰又缩回的手。想起那些被性别、被身份、被“应该怎样”束缚住的所有瞬间。
他猛地攥住那枚戒指,用力一掷。
银色的弧线划破红色的光,像一颗挣脱了囚笼的星,坠入舞台下的黑暗里。
台下瞬间炸了。
尖叫、惊呼、弹幕疯狂滚动。
王橹杰站在聚光灯下,微微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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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结束的时候,后台已经乱成一锅粥。
工作人员跑来跑去,经纪人的电话响个不停,几个练习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看见王橹杰走过来,又迅速散开。
王橹杰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化妆间。
他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走廊的尽头,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重,带着莽撞。
王橹杰被拽进幕布后面。红色的幕布落下来,把所有的嘈杂和窥探都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穆祉丞站在他面前,他的额角还带着舞台上的汗,脸颊微微泛着红。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他问。
王橹杰看着他,看着他睫毛微微颤动,看着他攥紧的拳头。
他上前一步。
穆祉丞下意识后退,背抵上了墙。幕布轻轻晃动,红色的光透过缝隙落在他们身上。
“我知道。”
王橹杰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笃定,一个字一个字落进寂静的空气里:
“师兄,我不是独身主义。”
穆祉丞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穆祉丞的声音哑了,“你知道我……”
他说不下去。
“我知道。”
王橹杰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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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采访里,记者果然问起了那枚戒指。
“演出的时候,你扔掉了一枚戒指,是吗?”记者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什么,“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王橹杰靠在椅背上,偏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穆祉丞坐得很直,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扔了束缚。”
王橹杰说,声音平淡。
“才能拥抱想拥抱的人。”
记者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追问,就看见穆祉丞的手动了动。
那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落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着。
记者走后,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穆祉丞忽然说:“那枚戒指……”
王橹杰转头看他。
穆祉丞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摊开在掌心里。
银色的圈,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正是被扔进舞台黑暗里的那一枚。
王橹杰愣住了。
“我捡回来了。”穆祉丞低着头,看着掌心里的戒指,“演出结束清场的时候,突然在台下看到的。”
王橹杰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穆祉丞攥着戒指的那只手。
“留着好吗?”他轻声说。
穆祉丞看着他。
“留着,”王橹杰又轻声说了一遍,声音变得更低,是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就让我当做……当做我一直在这儿。”
窗外有风声,有远处粉丝还未散去的喧嚣,有工作人员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而在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一枚尾戒,从舞台到黑暗,从一个人手里到另一个人心里的。
仿佛像是连接两个世界的纽带,在寂静中,诉说着比言语更悠长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