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临危 （八）“这条充满血腥的路，我来替你走”

“嗯，还有呢？”沉幻盯着他，满脸写着“你也知道啊”。

“还有我……打群架，给您丢脸……”他突然身体一紧，手又习惯性地攥着，但想到师父的警告，只能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尝试着接纳这逐渐蔓延全身的痛楚。但迎接他的是更加难以忍受的疼。“啊！师……师父，轻点……呜呜。”

“疼就记住，不然下次会更疼。还有，你是给我去脸吗？你是对自己的前程不负责！你知道会天这件事如果闹大了，会有多大后果吗？”他的脾气又被何寂激起来了，说着最激动的话，用最死气沉沉的眼神看着他。

“换腿。”

眼见师父的手终于从他的腿上撤去，心里里正高兴着呢，却又被这两个字打击得心如死灰。“啊……还要换腿？”

“怎么，这只腿还想再按一会？”说罢，便要重新提起那条腿，何寂眼疾手快，赶紧把腿缩了回去，还不忘讨价还价：“师父，能不能不按了？我知道错了嘛，以后不会了。”面对何寂的“撒娇神功”，沉幻并没有搭理他，倒是一直在边上看热闹、抹眼泪的方瀚接了话:“不行，你这腿要是不放松到位，明天你可就爬不起来了。你以为你师又想罚你啊？他罚你的时候比你还疼……”

“好了，你别说了……”沉幻打断了他，免得他又说些有失师父威严的事。但转过头后又故作严肃“还愣着干嘛，真想让我给你重新按？”

“不是……我……我腿用不了力了，您……等我一下。”何寂这次是被罚惨了，说话都带着颤音。沉幻看着他一点一点挪窝，忍不住“帮”了他一把。

“直接就趴地上吧，免得你借着撑地的力气抵抗我。”何寂怕又惹师父生气，只好照做。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

“啊……呜呜……”何寂隐忍的哭声随风扬起。这可比刚才疼多了现在全身 都趴在了地上,没有主要的支撑点。肌肉都脱力瘫在地上，虽然非常疼，但好在效率高，沉幻要的就是这样，让他长记性的同时少受点苦。

“啊……师父，疼……疼……”腿部肌肉终究克服不了本能，骤然紧缩。沉幻看他还不配合，拾起地上的竹棍就抽了下去。

“啪！”何寂的身体急促地抖了几抖，他低头咬牙硬撑，愣是不敢动一下。可想象中的下一阵剧烈疼痛并没有来临，他有些疑惑，抬头向上望去，却发现师又双眼通这样直勾勾看着他。他看见如此，自责与担忧涌上心头，但并不敢出声，只能又低下头摆回原来的姿势。

这个反应看似没有什么，但这在何寂与沉幻心中代表无条件的信任。代入这个场景,就该叫“我任由您处置”了。

在沉幻看来，何寂这样的决绝实在令人心疼，明明伤上加伤疼痛难忍，却强忍着不反抗，只为让自己消气。他虽然明白这种痛有多磨人，但却没有办法，本来要罚的就是放松时的痛，而且罚到一半也没有停的可能。但看着何寂那十分吃痛的模样，再心硬的人这时也软了。沉幻慢慢弯下身子，虚捂着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拭干眼泪，眼神像温暖的棉花糖，亲近又温柔。

“很疼吗？”他掀起何寂的裤角，只见与手一般白皙的小腿上安然躺着两道伤，一道是肌肉过度紧缩产生的红肿，而另一道勿庸质疑是刚才的棍伤。它在一片淡红的领域里占据了自己的一片天地。狭长的红痕比肿胀更加明显——不仅是颜色，更是“高度”。

“我……不疼。师父您消气了就好。”年幼的小孩还没有适应师父态度的转变,只能唯唯诺诺扯出最离谱的谎言。

“嗯？”不过他这点心思沉幻还能不清楚？“我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疼……”见这招瞒不过师父，他只能乖乖承认。

“嗯，但是你师娘说的对，这无论如何都要按，除非你腿不想要了。”沉幻一本正经。“不过师父答应你，轻一点，行吗?”

何寂明显被这句话给惊到了,连忙点头。

又一次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折磨降临于何寂身上，不过这次他没有大喊大叫，默默承受着。这是他第一次了解到师父在他身上花的心思之深，所以不论多苦，也都尽力配合。

一刻钟后，何寂被这持久的磨难折腾得身心俱疲。“满刑释放”后他行尸走肉般挪到了卧房的床。这时，方潮趁何寂没注意在沉幻的耳边低语了一句∶“今天‘沉师父’怎么改性了？这么温柔。”

“阿瀚……”沉幻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跟那小子学会调侃人了？”

……

沐旻眼前的画面突然一黑，黑暗将他从梦境中抽离出来。他缓缓挪动身子只为窗外的阳光不那么直直地射入眼睛。眯着眼偏头，却发现旁边那个病床上并没有人，只好再转回来欣赏冬日晴天的朝阳。莫兰迪色系的底色载着红日的根基。也许是因为风吹过，晴日少有的白云画出一道标准的直线，引人注目的霞光成了“直尺”标画出的重点。整个画面色彩柔和，宛如一幅油画家的绝世高作，尽情展示它的轻柔。

美好惬意的时光总是短暂时，沐旻的心口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心率仪上，折线不断变缓，不过几分钟数据就跌落安全线。值班护士见到此情此景，慌不择路，留下几个同事后便跑向何医生办公室.

不过命数如此，何医生不知为何不在医院，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像突然人间蒸发了。“这可怎么办啊，突发心脏衰竭。”其中一个护士急得焦头烂额，迫不得以只能求助其他医生。可其他医生哪里了解沐变复杂的病情？最终以一声长鸣结束战斗。这场战生与死的对决，他们……完败。

数分钟后，几公里外的大型商场内那个并不陌生的身影正眺望远方，仔细一看正是那空了床位的病人。他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事成。他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露出释然的神情。

良久，他轻叹一口气:“阿瀚啊，这条充满血腥的路……我来替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