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块浸了水的黑绸,沉沉压在叶罗丽仙境的屋脊上。月冷蜷缩在雕花大床上,单薄的寝衣裹着她不住颤抖的身躯,像一片在寒风中瑟缩的枯叶。泪水早已在她脸颊上干涸成两道浅痕,却又有新的温热不断涌出,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冰冷的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帐顶繁复的暗纹,那些纹路在她眼中渐渐扭曲、重叠,最终化作世王那张熟悉的脸。有个人曾在她耳边低语,说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守护这个世界,又能让他真正归来。那时她只当是痴人说梦,可如今,当世界的命运与他的存亡紧紧缠绕,她才发现,自己竟真的开始相信,相信那个或许并不存在的奇迹。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丝绸的凉意也无法驱散心底翻涌的绝望与孤勇。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那股来自本源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抽离她的生命。在彻底消散之前,她只能赌一把。赌那一线生机,赌他说的不是谎言,赌自己能在世界崩塌之前,将他从深渊里拉回来。
窗外的风呜咽着穿过窗棂,像是在为这场注定孤注一掷的赌注,奏响哀歌。月冷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恐惧与不舍都压在心底,只留下一片决绝的平静。
月冷的身影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光,最终落在了荒芜的月球表面。这里没有空气,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寂静与冰冷。可当她的足尖触碰到那片死寂的月壤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浑身一震——在这片被宇宙遗忘的土地上,竟真的矗立着一株参天古桂。
它的枝干如墨玉般黝黑,叶片却泛着莹莹的银辉,每一片都像是被月光精心雕琢过的玉璧。树冠直插星空,仿佛要将那片浩瀚的星海都揽入怀中。
“你来了。”
一个低沉而古老的嗓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跨越了万古的沧桑与平静。那是桂树的意志,也是与她一同诞生于此的本源共鸣。
“是的,我来了。”月冷的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却清晰地回应着那道意志。
叶罗丽仙境的仙子,皆由世间的自然元素孕育而生,唯有眼前这株桂树不同。它并非诞生于仙境,而是由人间“吴刚伐桂”的古老神话演变而来,是执念与信仰的化身。它与月冷一同诞生在这片月壤之上,是她唯一的同胞,也是她力量的根源。
桂树的枝叶无风自动,万千银叶簌簌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忽然,中央的主干猛地向两侧分开,一道由无数叶片交织而成的屏障缓缓展开,将月冷与桂树的核心隔离开来。
月冷心头一紧,她催动体内的冰力,轻盈地飞到屏障之前。当她看清屏障后的景象时,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屏障后,站着另一个“她”。
一样的银白长发,一样的清冷眉眼,甚至连那身冰蓝色的衣裙都分毫不差。只是那个“她”的眼神,却比她自己更加冰冷,更加决绝,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