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例外3

关于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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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仑娥和金智友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是在她们认识三个月之后。

起因是金智友买了一台拍立得。她开始到处拍人，拍花，拍桌上的咖啡拉花，拍下班路上看到的晚霞。她拍薛仑娥的时候，薛仑娥正在看手机，没有抬头。

“姐姐你看。”

金智友把照片递过来。照片上的薛仑娥侧着脸，光线从左边打过来，在她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她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

“好帅哦。”金智友说。

薛仑娥看着照片，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没有被人拍过了。也不是真的没有人拍，只是没有人会特意把拍好的照片拿给她看，用一种“你看你多好看”的语气。

“拍得不错。”她说。

从那以后，金智友开始频繁地拍她。薛仑娥喝咖啡的时候，薛仑娥打游戏的时候，薛仑娥靠在窗边发呆的时候。金智友的拍照技术说不上多好，但她有一种奇怪的能力——她总能拍到薛仑娥最松弛的瞬间。

那些薛仑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有的表情：微微张着嘴的，眼睛弯起来的，嘴角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的。

薛仑娥问：“你拍这些干什么？”

“很好看呐。”金智友说，理所当然的。

薛仑娥没有再问。但她开始在手机里建了一个相册，把金智友拍她的照片都存了进去。后来她又建了一个相册，存她拍的金智友。

再后来她不再区分了，所有和金智友有关的照片都在一个相册里，名字叫“小狗”。

金智友从来没把这些照片给其他人看过。

但薛仑娥是不一样的，她把金智友的证件照放在自己的透明手机壳里。

“你这样别人会看到的。”金智友说。

“看到就看到。”薛仑娥说。果真有人看到了问这是谁，她说：“我们家小狗。”语气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得意。

后来金智友在她的手机壳上贴了一个小猪贴纸。薛仑娥看着那个粉色的、圆滚滚的小猪，说：“这是什么？”

“是我的标记。”金智友说，“别人一看到就知道金智友来过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到薛仑娥不确定她是不是认真的。

薛仑娥觉得，她在说这话时耳朵似乎有点红，但她同样不太确定。薛仑娥唯一确定的是自己的耳朵好像红了

贴纸的黏性慢慢变弱，边角开始翘起来。金智友发现了，“我给你换一个。”

她换了一个小兔贴纸，白色的，耳朵长长的，贴在原来小猪的地方。

“为什么是小兔？”

“因为姐姐像小兔呐。”

“我哪里像小兔。”

“像就是像呐。”金智友歪着头，“眼睛像吧。”

薛仑娥没有再说什么。薛仑娥在日记里写：“她说我像兔子。我照了镜子，没看出来。”下面空了一行。“但她说的可能是对的。”

薛仑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一句。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日记本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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