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湾】后悔（下）

“精神图景不稳定？”医疗中心的向导医师看着检测报告，眉头紧锁，“裴向导，你这周已经有三次异常波动记录了。”

裴真率低头玩着围裙带子：“可能是最近任务比较频繁...”

“是因为你在战斗中过度使用共感能力。”吴海媛推门进来，显然已经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医生，有什么解决办法？”

医师推了推眼镜：“最好是深度结合。你们已经搭档一年了，按理说早该完成这一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哨兵与向导的深度结合，意味着精神图景的完全交融，从此两人能共享更深层的情绪和思维，甚至一定程度的感官互通。这是一把双刃剑——结合后的战斗力会呈几何级增长，但如果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遭受重创。

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极其...亲密。

“我们还没准备好。”吴海媛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裴真率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

那天晚上，裴真率抱着枕头敲响了吴海媛的房门。

“欧尼，我做噩梦了。”她小声说，金色短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红——显然是真的哭过了。

吴海媛侧身让她进来：“又是那些畸变体的记忆残影？”

“嗯...它们死的时候，真的好痛。”裴真率钻进吴海媛的被窝，自然地找到了自己常睡的位置，“欧尼能陪我吗？”

吴海媛躺下，任由裴真率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哨兵敏锐的嗅觉能清晰捕捉到向导身上淡淡的甜香——是今天烤苹果派时沾上的肉桂味。

“真率，”吴海媛在黑暗中说，“你为什么不想深度结合？”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

“我...我怕。”裴真率的声音闷闷的，“如果结合了，欧尼就会知道我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那些幼稚的、不够好的部分...”

“你以为我现在不知道吗？”吴海媛轻笑，“你偷吃我藏起来的巧克力，在任务报告上画小人，还有每次战斗后躲在浴室里哭...”

“欧尼！”裴真率羞恼地抬起头，“你怎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你的哨兵。”吴海媛伸手揉了揉那头金发，“而且你的精神屏障，对我而言就像透明玻璃一样。”

长久的沉默后，裴真率小声问：“那欧尼为什么不想结合？”

这次轮到吴海媛沉默了。就在裴真率以为她不会回答时，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因为我怕失去你。”

简单的一句话，让裴真率的心脏重重一跳。

在末世，结合的搭档意味着同生共死。而吴海媛，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哨兵，这个被她戏称为“机器人欧尼”的人，在害怕。

裴真率突然撑起身，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了吴海媛的嘴唇。

这是一个笨拙的吻，带着淡淡的甜味和未干的泪痕。吴海媛愣了一秒，随即翻身将人压在下面，夺回了主动权。

这个吻截然不同——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裴真率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在烤箱里慢慢失去形状。她能感觉到吴海媛的手插进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息。

“这算什么？”吴海媛的声音有些沙哑。

“预习。”裴真率红着脸，但眼睛亮晶晶的，“为深度结合做的...预习。”

吴海媛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裴真率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才缓缓开口：

“裴真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裴真率勇敢地迎上她的目光，“我在选择我的哨兵。永远的那种。”

那一瞬间，吴海媛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所有冷静自持的面具，所有“姐姐”的稳重，都在这个宣言前土崩瓦解。她低下头，额头抵着裴真率的额头，呼吸交织。

“你会后悔的。”她说，但手却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那就让我后悔。”裴真率笑了，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反正欧尼会一直在我身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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