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婚

青丘的红绸从山门一路铺到主殿，凤凰木的花在一夜之间全开了，簇簇火红压弯了枝头，风过时便簌簌落下来，像场永不完结的红雨。

顾昀川坐在梳妆台前，指尖划过喜服领口绣着的并蒂莲。青丘的绣娘用了三个月，把月影族的狼图腾与狐族的九尾纹缠在一处，银线勾边，金线填蕊，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今日没束发，乌发垂在肩后，衬得那张本就昳丽的脸愈发夺目，只是眼尾那点惯常的媚色淡了些，添了层不易察觉的郑重。

“少主，吉时快到了。”侍女轻声提醒。

他“嗯”了声，起身时裙摆扫过地面，环佩叮咚作响。走到殿门口，正撞见谢临渊。

狼族少主穿了身玄色喜服，领口同样绣着那朵并蒂莲，只是用的是青丘的绯色线。他身姿挺拔如松，玄色更衬得肩宽腰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落在顾昀川身上时，分明漾着些不同的东西。

“哥哥。”顾昀川喊了声，声音比平日低哑些。

谢临渊颔首，目光扫过他垂在肩头的发，伸手拿起旁边的玉冠。他的动作很稳，指尖带着薄茧，穿过发丝时却异常轻柔，将那片乌黑一丝不苟地束起，再把玉冠扣好。冰凉的玉贴着头皮，顾昀川忍不住微微仰头，正好对上谢临渊垂下的眼。

两人离得极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他的桃花香混着谢临渊身上的松木味，缠在一处，成了今日最特别的香。

“走吧。”谢临渊收回手，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耳垂，语气依旧平稳。

顾昀川没动，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袖。红狐眼眨了眨，那点熟悉的媚色又浮上来，带着点狡黠：“哥哥，你紧张吗？”

谢临渊看他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透着淡淡的粉。他不动声色地反手握住，指尖扣住对方的指缝：“你说呢？”

“我看像。”顾昀川笑起来，眼尾上挑，“方才束发时，你的手都抖了。”

谢临渊挑眉，没否认，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那便当是吧。”

他的坦诚倒让顾昀川愣了下，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两人相携往外走，红绸铺路，两侧站满了族民，青丘的狐狸们摇着尾巴，月影族的狼人们垂首而立，不同的气息在空气中交融，却异常和谐。

祭台设在凤凰木下，两位族中最年长的长老端坐其上。按照古礼，需得新人共饮合卺酒，再交换信物。

酒盏是用同一块暖玉雕琢而成，顾昀川仰头饮下时，酒液顺着唇角滑下，滴在绯红的衣襟上，像朵骤然绽开的花。谢临渊看得微怔，伸手替他拭去唇角的酒渍，指腹的温度烫得顾昀川缩了缩脖子。

“交换信物吧。”大长老沉声说。

谢临渊从怀中取出个锦盒，打开时里面躺着枚狼牙吊坠，狼牙被打磨得光滑温润，底座刻着个极小的“渊”字。他执起顾昀川的手，将红绳系在他腕上，动作虔诚，仿佛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轮到顾昀川，他递过去的是枚狐尾玉佩，玉质通透，尾尖处嵌着颗细小的蓝宝石，是青丘特产的“月心石”。“这是我出生时，小爹爹送我的。”他轻声说，“他说，能护着佩戴的人平安顺遂。”

谢临渊任由他将玉佩系在自己颈间，冰凉的玉贴着皮肤，却奇异地让人安心。他低头，看着顾昀川腕上的狼牙与自己颈间的狐尾，忽然开口：“从今往后，月影族与青丘，共进退。”

顾昀川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阳光穿过凤凰木的缝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红绸与玄色的衣摆缠在一处，像极了领口那朵紧紧相依的并蒂莲。

“好。”他笑着应道，眼尾那点媚色终于彻底绽开，却不再是往日的狡黠，而是浸了蜜的温柔。

礼成时，红雨又落下来，沾在喜服上，沾在发间，沾在相视而笑的眉眼间。远处传来族民的欢呼，狼啸与狐鸣交织在一起，在青丘的山谷里久久回荡。

谢临渊握紧了顾昀川的手，转身往新房走去。玄色与绯红的衣摆扫过满地落英，留下两道交缠的痕迹，像在宣告着，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早已紧紧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