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书院的晚钟刚过,谢临渊就站在斋舍门口,看着顾昀川从暮色里走来。少年赤色衣袍沾着草屑,发间还别着片不知名的野花,脸上带着未褪的笑意,直到撞见谢临渊沉如水的目光,那点笑意才骤然僵住。
“去哪了?”谢临渊的声音没有起伏,手里攥着的竹牌泛着冷光——那是书院的出入牌,顾昀川今日本该在斋舍温书,牌却被门房送到了谢临渊这里,说他未申时便私出书院,至今未归。
顾昀川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手,指尖沾着的泥点蹭在衣摆上:“去、去后山看云了……”
“看云需要带绳索和镰刀?”谢临渊打断他,目光扫过他腰间隐约露出的麻绳,“还是说,你又去爬那处禁山?”
顾昀川的脸“腾”地红了,像被戳破的纸鸢。那处后山峭壁是书院严令禁止靠近的,据说去年有学子坠崖摔伤,他却总惦记着崖顶的野兰花,今日趁先生不在,竟真的偷偷溜了去。
“我只是想摘朵花……”他声音越来越小,尾尖在衣摆下紧张地卷起来,“没出事的,哥哥你看,我还摘了……”
“跪下。”谢临渊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打断了他献宝似的话。斋舍的门被他反手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暮鼓声,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沉得让人发窒。
顾昀川僵在原地,眼眶慢慢红了:“哥哥,我错了……”
“跪下。”谢临渊重复道,手里的竹牌被他捏得发白。他想起门房说的“顾小郎君攀着崖壁往上爬,看着都吓人”,心口就像被钝器碾过,后怕混着怒火,烧得他指尖发颤。
顾昀川知道这次躲不过,慢吞吞地跪在冰凉的青砖上。膝盖磕在地上的瞬间,他瑟缩了一下,却不敢作声。谢临渊从墙角拿起戒尺——那是他来书院时特意带来的,青檀木的,比在青丘那把更沉,此刻被他握在手里,阴影投在地上,像道无法逾越的坎。
“书院规矩,私出禁地者,笞二十。”谢临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是要我请斋长来执行,还是自己受着?”
顾昀川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自己受……”他知道请了斋长,这事定会传到青丘,到时候阿爹又要动气,可被谢临渊这样冷着脸对待,心口的委屈比怕疼更甚。
谢临渊没再说话,只是示意他伏在榻边。顾昀川慢吞吞地照做,赤色衣袍被他掀起一角,露出白皙的脊背。他能感觉到谢临渊站在身后,戒尺悬在半空,带着风声的凉意,让他忍不住绷紧了身子。
“啪”的一声,戒尺落在臀上,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顾昀川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谢临渊的手没有抖,没有犹豫,那一下落得又快又准,带着不容错辨的惩戒意味。
“第一下,为你无视规矩。”谢临渊的声音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冷硬而清晰。
顾昀川死死攥着榻边的锦缎,指节泛白。第二下接踵而至,位置更偏些,钝痛顺着骨骼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第二下,为你拿性命当玩笑。”
他开始哭出声,不是撒娇的呜咽,是带着恐惧和委屈的哭腔:“我错了……哥哥……我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