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原创  双男主   

第17章 换个书院读

岁岁临川唯你一人

暮春的风卷着槐花,落满明远书院的青石板路。顾昀川站在“致知堂”的檐下,手里攥着刚领到的课表,赤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挂着的那枚青田石章——是他十四岁那年,跟着谢临渊在桂英书院刻的,“昀川”二字虽仍带着稚气,却被摩挲得格外温润。

“发什么呆?”谢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比三年前又高了些,青色襕衫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手里抱着一摞刚从典籍楼借来的书,“先生说第一堂课要讲《算经》,去晚了要罚抄。”

顾昀川回过神,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尾尖在衣摆下悄悄勾了勾,又赶紧收回来。来山外的明远书院已有半月,他早已不是那个会在课堂上追蝴蝶的小狐狸,只是每次跟在谢临渊身后,总忍不住想起青丘桃林里,那个背着他蹚过溪涧的少年。

课堂上,先生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算题,粉笔划过木版的声音沙沙作响。顾昀川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在纸上飞快演算,偶尔抬眼,总能对上谢临渊投来的目光——他就坐在斜前方,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愈发清晰,下颌线比年少时锋利了些,却依旧在看向自己时,眼底会漾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课间休息时,有同窗凑过来问顾昀川:“顾兄,你这算题的法子倒是新奇,是谁教你的?”

顾昀川笔尖一顿,想起小时候在青丘,谢临渊用桃核给他摆算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是……一位故人。”

话音刚落,谢临渊就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案上,水温刚刚好。“先生说下午要考《礼记》,”他低声道,“你的批注借我看看。”

顾昀川立刻从书箱里翻出自己的批注本,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有些地方还画着小小的狐狸图标,那是他记重点的方式。谢临渊接过本子时,指尖擦过他的手背,两人都没说话,却像有电流轻轻窜过。

同窗们都知道这两人关系亲近,却少有人知他们自幼便有婚约。明远书院不比青丘,规矩更严,两人平日里相处也多了几分克制,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默契,却像春日的藤蔓,悄悄爬满了每一个寻常的日子——谢临渊总会记得他不爱吃葱,打饭时特意把青菜里的葱段挑出来;顾昀川则会在谢临渊熬夜看书时,悄悄在他案上放一盏温热的莲子羹,碗底还压着张画着小狐狸笑脸的纸条。

午后的书法课,先生让大家临帖。顾昀川握着笔,手腕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练的是隶书,笔画厚重,总不如谢临渊写得沉稳。谢临渊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借着去研墨的功夫,在他耳边低语:“手腕放低些,像握刻刀那样,稳得住气。”

顾昀川心头一震,想起十四岁那年刻章,谢临渊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教他“别用蛮力”。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笔尖落在纸上,果然比刚才稳了许多。墨色在宣纸上晕开,“温良”二字虽仍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却已有了几分沉稳的模样。

放学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槐花纷飞的路上。顾昀川忽然想起今早先生讲的“中庸之道”,忍不住问:“哥哥,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过犹不及’?”

谢临渊转头看他,暮色落在他眼底,像浸了墨的星辰:“什么?”

“太过亲近,”顾昀川的耳尖有些发红,声音低了些,“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谢临渊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我们是未婚夫妻,亲近本就应当。”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不在乎旁人怎么说。”

顾昀川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了年少时的青涩,却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认真,像青丘最深的潭水,把他整个人都映了进去。

晚风卷着槐花瓣落在两人肩头,谢临渊伸手,替他拂去发间的花瓣,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廓:“明日休沐,去后山看看?听说那里的杜鹃开得正好。”

顾昀川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觉得,所谓成熟,或许不是褪去所有稚气,而是学会在规矩与真心之间,找到属于他们的方寸之地。就像此刻,槐花落在青石板上,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不疾不徐,却稳稳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回到住处,顾昀川铺开宣纸,提笔写下“执中”二字。隶书的笔画厚重沉稳,却在收尾处,悄悄带上了一丝属于他的灵动。他把谢临渊的批注本放在旁边,看着上面两人交错的字迹,忽然笑了——原来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牵绊,早已像这墨痕一样,渗进了彼此的骨血里,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