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百日宴

青丘的百日宴办得格外隆重，漫山桃林都系上了赤红色锦缎，风一吹，如云霞翻涌，又似一片跳动的火海。祭坛圣火轻摇，暖光漫过层层花瓣，将整个青丘映照得暖意融融。各族使者络绎不绝，皆是为了庆贺青丘百年难遇的赤狐少主——顾昀川的降生。

顾昀川被裹在绣着九尾灵狐纹的软锦襁褓里，乖乖躺在顾清宴怀中。一身赤红色胎毛蓬松柔软，尾尖那点鎏金在烛火下轻轻晃动，像缀了一颗细碎的小太阳，暖得人眉眼都跟着发柔。

白砚秋正穿梭席间，给各族使者含笑敬酒，眼角却一刻也舍不得离开那团小小的红狐崽。见小家伙打了个软软的哈欠，他立刻快步回来，俯身用指尖轻点他圆乎乎的耳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们昀川今日真乖，比父君当年省心多了。”

顾清宴失笑，将怀中幼崽轻轻往他怀里送了送，眼底满是宠溺：“方才还抓着我的衣襟不肯放，闹个不停，可谢氏族长一过来，立刻就安分了，像是认得人一般。”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兽影便安静地穿过人群，停在了他们身前。

谢临渊还未化形，只维持着幼兽形态，一身毛色偏深，身形挺拔，气质沉静得不像一只刚出世不久的小崽。他安安静静站在案几旁，抬着头，漆黑沉静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顾清宴怀里的红狐崽，没有半分怯意，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谢父跟在一旁，对着顾清宴无奈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这孩子，一听说青丘小少主办百日宴，非要跟着来，一路径直往这边走，谁拦都拦不住。”

顾清宴笑着点头，将怀中的小狐崽小心翼翼抱到铺着软绒的案几上，放得低一些，好让那只小兽能看清。

小狐崽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那道刻在灵魂里的气息，原本恹恹的琉璃金眼眸骤然一亮，直直望向案下那道小小的身影。小爪子无意识地在空中轻轻抓挠，尾巴尖轻轻晃着，像是要够到什么心心念念的东西。

谢临渊微微上前一步，鼻尖轻轻靠近案几。一股混着桃花与晴日阳光的暖香扑面而来，直直钻进心底最软的地方。他轻轻抬了抬鼻尖，刚一碰到那团暖红色的绒毛，小狐崽便立刻歪头，用湿软温热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乖巧得不像话。

“呀。”

一声清软稚嫩的轻叫在喧闹间响起，尾尖那点鎏金轻轻扫过谢临渊的额头，像一片温热羽毛轻轻拂过。

谢临渊耳尖微微发烫，却依旧绷着沉静的模样，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动作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顺。

满座宾客见这幼兽与小狐崽这般亲近，都低笑起来。白砚秋温声开口：“临渊这般喜欢昀川，日后可要常来青丘，陪着他一起长大。”

谢临渊不会说话，只轻轻“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却格外认真。他安安静静守在案几旁，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我会守着他。

小狐崽像是听懂了一般，在锦缎上不安分地蹭了蹭，努力往他的方向挪近，发出一声软糯呜咽，小小的爪子轻轻搭在案边，离他更近了些。

百日宴后半程，谢临渊便守在案几旁，寸步不离。有别的小兽好奇凑过来，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挡开，安安静静守着那团赤色小狐崽。顾昀川也格外安分，窝在软垫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时不时轻轻晃一下尾巴。

暮色渐浓，桃花影被晚风拉得悠长。谢父要带谢临渊回去时，他却站在原地不肯动，脑袋轻轻蹭着案几边缘，舍不得离开。小狐崽见他要走，也立刻不安地扭动起来，发出细细的委屈呜咽。

顾清宴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温和笑意：“看来这两个孩子，是天生的缘分。”

白砚秋柔声安抚：“改日再来青丘，昀川会在这里一直等你。”

谢临渊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挪开脚步。他抬头，对着案几上的小狐崽，轻轻低唤了一声，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轮回的郑重约定：

“我会回来的。”

小狐崽歪着头，琉璃金的眼眸里满满都是他的身影，又轻轻“呀”了一声，像是在认真回应：好。

晚风穿过青丘桃林，卷起漫天粉白花瓣，悠悠落在两道小小的身影之间。那根缠缚三世、斩不断的无形命线，在百日宴的暖火烛光里，被这两个懵懂幼崽，系得更紧、更牢，再也无法拆解。

那时他们尚不懂什么是轮回，什么是宿命，只凭着灵魂深处的牵引，清晰地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想要牢牢抓住、再也不想放开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