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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为什么嫁给这么凶的叔叔

惊蛰无声:颜值在线

那栋楼藏在巷子深处,像一颗被遗忘的牙齿,歪歪斜斜地嵌在老城区的缝隙里。沈枝站在巷口,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阳光照不到这条窄巷,墙根的青苔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霉烂的甜味,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腐烂。

她没有告诉严迪,也没有通知王局。一个人来的。

不是逞强。是她想确认——那个拍了他们婚纱照的人,到底是谁。那个从苏黎世就开始跟踪他们、一路跟到北京、跟到她的花店门口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巷子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往里走,脚步很轻,运动鞋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两旁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墙缝里长着不知名的野草,蔫蔫地垂着头。她的目光扫过地面,扫过墙角,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暗处——然后她停下了。

地上有一枝花。香槟玫瑰,花头朝下,花瓣散了一地,已经被踩烂了。但那张包装纸她认得,牛皮纸,系着白色的棉线,打了一个蝴蝶结。是她花店的包装纸。是她今天早上亲手包的那一束,被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捧走的。

沈枝蹲下来,捡起那张包装纸。纸上有半个模糊的鞋印,边缘被撕破了,但那个蝴蝶结还在,歪歪扭扭地挂在棉线上。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站起来,加快了脚步。

楼道里很暗。感应灯早就坏了,只有尽头那扇破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在地上投下一块灰白色的方框。沈枝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墙壁,扫过堆满杂物的拐角,扫过楼梯扶手生锈的栏杆——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小姑娘。蜷缩在二楼的拐角处,背靠着墙,双手抱着膝盖,小揪揪散了一个,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脸侧。她没有哭,但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猫,在看到沈枝的瞬间,那双红红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沈枝快步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沈枝“没事了,姐姐在。”

小姑娘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死死攥着沈枝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沈枝没有回头,只是把小姑娘往怀里带了带,侧耳听着——一步,两步,三步。在第四步落下之前,她猛地转身,把小姑娘护在身后。

男人站在楼梯拐角。穿着深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手里没有武器,但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诡异,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玻璃珠。沈枝盯着他,脑子里飞速转动——不是第一次了,那些卡片,那张照片,今天的地址。这不是临时起意,是计划好的。他知道她会来,知道她会走这条路,知道她会在这里停下。

“东西呢?”男人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不像是人声。

沈枝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小姑娘又往后挡了挡,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那枚U盘。塑胶外壳,被她攥得微微发烫。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沈枝也动了。不是后退,是往前——她一把抄起墙角的破椅子,朝男人砸过去,同时转身对小姑娘喊

沈枝“往下跑,跑到有人的地方,别回头!”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从她身侧窜出去,蹬蹬蹬地往楼下跑。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道深处。

男人躲开了椅子,木椅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散架了。他似乎对那个小姑娘的逃跑毫不在意——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他的目光始终钉在她身上,像一枚生了锈的钉子。

沈枝和他对峙了几秒。然后她看到了那把刀,从他袖口滑出来,刀刃很窄,很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白色的光。他握着刀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普通人。沈枝后退一步,他往前一步。楼梯在她身后,退无可退。

刀光闪过的时候,她侧身躲开了第一刀,但第二刀更快。她用手去挡,刀刃划过掌心,没有痛感,只有一道冰凉的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指根部,然后温热的液体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她没有看那道伤口,也没有时间看。

男人扑过来的时候,她一脚踢在他膝盖上,他踉跄了一下,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但他很快稳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沈枝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脸离她很近,帽子在缠斗中滑落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二十出头,眉眼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普通——空的,什么都没有。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最原始的、机械的杀意。

沈枝见过这种眼神。在审讯室里,在那个伪装成送餐员的刺客眼里。同样的空洞,同样的冰冷,同样的——不是人。是工具。

就在僵持的瞬间,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对讲机电流声。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沈枝抓住那一瞬,猛地抽出手腕,往楼梯上跑。

身后传来凳子被踢翻的声音。她跑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掌心的血甩在墙上,甩在扶手上,甩在她自己的衣服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她不知道严迪来了,不知道他正带着人从另一侧攻上来,不知道头顶有无人机在盘旋。她只知道那个小姑娘安全了,而她要把这个人引到上面去,引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天台的门是虚掩着的。沈枝撞开门,风迎面扑来,灌了她满口满鼻。天台上很空旷,什么都没有,只有晾衣绳和几个废弃的花盆,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她跑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七层,地面很远,远到看不清那些正在往楼里冲的黑色人影。她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门。

男人推门出来。风把他的卫衣吹得鼓起来,像一个没有形状的幽灵。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刃上沾着她的血,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沈枝从口袋里掏出那枚U盘,举起来。阳光穿过透明的塑料外壳,在她掌心投下一小块光影。

沈枝“东西在这里”

她说,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

沈枝“放了她,我给你们。”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枚U盘上,落在那块沾着血的塑料上。他在犹豫。

沈枝“你没有时间了”

沈枝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站在七楼天台边缘的人

沈枝“下面那些人不会等。你交不了差,他们会怎么对你?”

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风太大了,什么都听不清。然后他动了——不是走过来,是冲过来。沈枝把U盘朝他扔过去,他的目光本能地追随那道抛物线,手伸出去接。就那一瞬间,沈枝往前迈了一步,想去夺他的刀。但男人比她更快,他抓住了她的手腕,不是握,是撞——整个人朝她撞过来,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

沈枝的身体失去重心,往后仰。她的后背撞上天台边缘低矮的护栏,护栏只有半人高,铁锈斑斑,早就松动了。她听到金属扭曲的声音,听到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然后她往下坠。

严迪“沈枝!!!”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天台的方向,从她刚才站着的地方。她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恐惧——那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铺天盖地的、快要将他吞噬的恐惧。她来不及回应,眼前的天在旋转,地在旋转,蓝天和灰色的楼体交替闪过,像一帧一帧被快速翻动的胶片。

坠落没有持续太久。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剧痛从手臂传来,像要把她整个人撕成两半。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后背撞上墙壁,又弹开。她抬起头——庄文杰的脸从楼层的窗户里探出来,脸色惨白,额角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整个人被她的重量拽得几乎要翻出窗外。

庄文杰“抓、抓紧——”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在颤抖。

沈枝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想抓住什么,但那只手的掌心刚被刀划过,血糊糊的,什么也抓不住。她只能靠庄文杰那一只手吊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半空中飘摇。

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冲上了天台。严迪探出头来,看到她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的光几乎要碎掉。他扑到护栏边,伸出手,但够不到。庄文杰在下一层,他在更上面,隔着整整一层楼的距离,他的手只能抓住空气。

庄文杰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拽。他的手臂在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随时会断裂。但他的手没有松开,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甲掐进她的皮肤里,一点一点往上拉。楼上有人冲进了庄文杰所在的那层,有人从窗户探出身帮忙,有人架住庄文杰的胳膊,有人抓住沈枝的手。好几双手同时伸过来,把她从半空中拽了回去。

沈枝跌进楼道里,后背撞上冰冷的水泥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掌心的血还在流,手臂被拽得失去了知觉,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在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觉得活着真好。

庄文杰靠在对面的墙上,捂着那只脱臼的手臂,脸色白得像纸。他的额头全是汗,嘴唇在发抖,但看到沈枝被拉上来的那一刻,他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庄文杰“你欠我一顿饭。”

他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沈枝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很急,很重,从楼梯上跑下来。她抬起头,看到严迪站在楼梯拐角。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多得像是要溢出来。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从她掌心的血,到她摔破的膝盖,到她凌乱的头发,到她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沈枝忽然想起,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严迪害怕的样子。他从来都是冷静的,沉稳的,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他,像一座快要崩塌的山。他的眼眶红了。

她下意识地把受伤的那只手藏到身后,不让他看到。然后她张开另一只手臂,朝他笑了笑。

沈枝“我没事。”

严迪走过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他没有抱她,只是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手指冰凉,在微微颤抖。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额头,从额头移到她的下巴,从下巴移到她的肩膀,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还在这里。

沈枝看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睛,心里忽然很疼。她伸出手,主动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绕在一起。她闭上眼,轻声说

沈枝“我真的没事。”

严迪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肩膀在微微发抖。沈枝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楼道里很安静。队员们悄无声息地退开,有人去照顾庄文杰,有人去楼下处理现场,有人把那个男人押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看他们。只有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起沈枝的头发,吹起严迪的衣角。

过了很久,严迪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沙哑得不成样子

严迪“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枝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抚着。

沈枝“来不及,下次一定告诉你。”

严迪“没有下次。”

他的声音忽然变硬了,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恳求。

沈枝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窗外,阳光终于照进了这条窄巷,在潮湿的青苔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掌心的伤口还在疼,膝盖磕破的地方火辣辣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她觉得值了。那个人被抓了,小姑娘安全了,U盘还在——虽然她扔出去的那个是假的,真的还在她口袋里。

她忽然想,等这件事结束,她要把那个假的U盘找个相框裱起来,挂在花店的墙上,旁边写上几个字:老娘骗你的。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严迪抬起头,看着她。

严迪“笑什么?”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沈枝摇摇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帮他擦了擦眼角。

沈枝“没什么”

沈枝“就是觉得,你哭起来还挺好看的。”

严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严迪“我没哭。”

沈枝“嗯,你没哭”

沈枝弯起嘴角

沈枝“风太大了。”

严迪没有说话,只是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动作很轻,像是在捧一件易碎品。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眉头皱了一下。沈枝把手往背后又缩了缩,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然后牵着她的另一只手,慢慢往楼下走。

楼梯很长,灯光昏暗。他的背影挡在她前面,宽厚的,安稳的,像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墙。沈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的耳廓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忽然想起那个买花的小姑娘。想起她踮着脚尖趴在柜台上,眼睛亮晶晶地说“姐姐你好厉害”。想起她和自己拉钩时那根热乎乎的小手指。想起她抱着花跑出去的时候,小揪揪一颠一颠的,像两只快乐的蝴蝶。

她想要一个孩子。要一个像那个小姑娘一样可爱的孩子,会踮着脚尖挑花,会奶声奶气地叫妈妈,会在清晨跑到床边亲她的脸。不能像严迪——她在心里又想了一遍,然后自己笑了。像就像吧,闷骚就闷骚吧,反正她有的是办法治他。

走到一楼的时候,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车,队员们在忙碌,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拉警戒线,有人把那个男人押进车里。那个小姑娘被一个女队员抱着,裹着一条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看到沈枝出来,她放下杯子,朝她伸出手。

沈枝走过去,握住那只小小的手。

沈枝“没事了。”

小姑娘看着她,红红的眼睛里有泪花在打转,但没有哭出来。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很认真地说:“姐姐,你的手流血了。”

沈枝低头看了看自己藏在身后的那只手——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还张着,像一张没合拢的嘴。她把那只手拿出来,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

沈枝“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小姑娘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从毯子里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她受伤的手指,像怕弄疼她似的,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吹吹就不疼了,”她认真地说,“我摔跤的时候,妈妈都是这样给我吹的。”

沈枝笑了,眼眶有些热。

沈枝“嗯,吹吹就不疼了。”

她弯下腰,在小姑娘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严迪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那个小姑娘抬起头,看着严迪,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这个叔叔好凶。”

沈枝忍不住笑出声。严迪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那个小姑娘。小姑娘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拉起沈枝的手,小声说:“姐姐,你为什么要嫁给这么凶的叔叔?”

沈枝笑得弯了腰,掌心的伤口被牵动了,疼得她嘶了一声,但还是在笑。严迪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沈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揽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些。

沈枝“因为叔叔只对别人凶”

沈枝擦掉眼角的笑泪

沈枝“对姐姐不凶。”

小姑娘看了看严迪,又看了看沈枝,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

阳光从楼顶照下来,落在这条窄巷里,落在满地的碎玻璃和落叶上,落在那些忙碌的队员身上,落在那个裹着毯子的小姑娘身上,落在沈枝和严迪并肩站着的影子上。

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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