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人

树林里尖利的枝叶狠狠刮过皮毛，钻心的疼一阵阵往上涌，邬思玉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可她不敢停。

她缩成一道慌乱的小影子，在盘错的树根与疯长的草丛间疯窜，肺叶像被烈火灼烧，四肢软得快要失去知觉，才猛地一头扎进最浓密的灌木丛里，浑身发抖地死死蜷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外面的打骂、嘲讽、棍棒砸在皮肉上的闷响，一点点远去，最终被林间的风吹得干干净净。

世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邬思玉猛烈的心跳声。

“呜呜……对不起，都怪我……”邬思玉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一步一颤地往前挪，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会死……汪呜……”

她只是一只毫无自保能力的流浪幼犬，这一刻，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茫然得连下一步该往哪走都不知道。

对人类……她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幻想。

活下去，是眼下唯一的念头。

从前跟着大狗流浪，她亲眼见过这世间的残酷——不止人类，就连流浪的同类、其他野兽，都能轻易要了她的命。这里从没有温情，只有弱肉强食、强者至上的冰冷法则。

如今的她，孤身一犬，毫无依靠。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愁绪缠得她喘不过气，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下，一个呆呆望着天空的男人闯入了她的视线。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运动装，头发枯黄毛躁，像是许久没有打理；脸上坑洼的痘印密密麻麻，硬邦邦的短胡茬爬满下颌，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颓丧。

他看起来……也过得很糟糕。

邬思玉僵在原地，小小的心脏怦怦狂跳，本能的警惕与求生的渴望在心底疯狂拉扯。她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观察，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下一秒，男人察觉到了动静，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了她身上。

他嘴角勉强向上扯了扯，挤出一个笑容，可五官扭曲在一起，非但不温和，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小丑狗，”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你也是一个人吗？是不是也被抛弃了？”

“汪！汪汪汪！”邬思玉瞬间炸毛，气得冲着他狂吠——你才丑！我明明是最可爱的小奶狗！

她慌得后腿一蹬，转身就要跑，可男人却不急不缓地朝她迈步走来。

“哈哈哈，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别跑。”男人忽然笑了，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跟我回家吧。”

“汪汪汪！”疯子！离我远点！

邬思玉拼尽全力狂奔，小小的四肢飞快交替，可下一秒，一只温热却有力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小可爱，你也是没人要的可怜虫对不对？”男人低头看着她，笑容温柔得近乎诡异，“跟我回家。”

邬思玉无力地叫了几声，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算了……逃不掉了。

她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往好的地方想吧，也许他是个好人呢？当一只宠物狗，总比在外面流浪、被野物欺负要强……反正，她这辈子已经是一只狗了。

男人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不准再离开我了……”

他抱着小小的邬思玉，一步步离开了这片树林。

无人察觉，在他们头顶的高空之上，立着一道身着黑色披风的身影。

白发如霜，眼眸赤红。

他静静望着下方发生的一切，眉宇间，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