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弟弟，别来无恙

浑浑噩噩又混过了一周，老D既没有出去鬼混，也没有去工作赚钱，只是天天躺在家里，强迫自己适应这个阔别三年的、日新月异的世界。

老D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老C给他的备用手机。

突然，一个“陌生号码”弹出在手机屏幕上端。

老C的备用机并没有给它备注，但老D清楚的记得这是谁。

他不会忘，不会记错。

是代程。

他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喂，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哥。出来吧，老宅附近，我们见一面。”

老D和电话那头的人，语气都很平静，听不出心情。

老D不打算告诉老C他要出门。

他随手从老C衣柜里挑了一件他认为能穿出门的衣服，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就出了门。

【老宅附近，公园】

老D想，他应是许久未曾呼吸过这样的新鲜空气了，他深吸一口气

一转头，就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曾无数次令他辗转反侧，寝食难安的男人。

三年未见，虽说在老D眼里，他始终是一个小屁孩，但毕竟他也只比他小了三岁。

这三年，他绝不是在游手好闲，看样子经历了很多，脸上开始有了些风霜，更是一种成熟。青涩的五官也出落的愈发有棱角。个子好像也长高了……

老D看见了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哥，好久不见啊。”

那个高大男人冲他走来。

老D认为，此时应该开口寒暄，但他又觉得，对眼前这人，没什么必要。

代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将老D拥入怀里，他带来的，是一种凛冽如寒风的冬天味，还有烟草的气息。老D并不喜欢，甚至是本能地想将他推开。

可眼前这人力度实在太大，他无法动弹。

他暂时又松开老D。

老D这才注意到，代程手里拿了一条LV的黑白配色围巾。

老D好像是穷惯了，又或许是年纪到了，他竟然下意识地想它的价格。

定然不菲。

代程抬手，打开手中的围巾，搭在老D颈间。他轻轻拽了拽围巾，顺势就把老D捞近了他。

代程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老D耳边，声音微弱，良久，吐出几个字：

“哥，现在天冷，别凉着。”

老D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是今天才发觉，是很久以前就这样认为。

至少，也是代程十八岁时。

一个弟弟对哥哥的态度，应该是这样的吗？老D不清楚。

“毕竟不是亲弟弟。”

老D总拿这句话搪塞自己。

而且，由于现在他的立场和代程一家几乎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他再不好挑刺。

“嗯……代程，你别……”

老D更加用力推代程的肩。

可代程无动于衷。

他几乎将鼻尖贴上了老D的额头，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老D的额前

老D的身躯猛然一颤，眼前这人好像从来就没有带给他过感动，只有颤栗与绝望。

他用力挣脱代程的怀抱。

“代程，你想都不要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永远不可能再近一步！”

代程不知是出于无语还是愤懑，竟笑了笑。

“哪种关系？”

他轻轻系好老D的围巾。

“哥哥，现在我们之间，除了那笔遗产，就再没有别的话题了吗？”

老D眼圈发红，他感觉，全A市的寒风都在冲他倾泻而来。这三年，他在监狱里每天都在骂他，可真见了面，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当然，遗产的事一天不解决，我们就一天说不了话。不过说实话，你也没有那么想和我这个捡来的哥哥好好相处吧，代程，你真虚伪。”

代程并没有生气，浓墨重彩的五官没有任何变化。

“哥哥，你现在出来和我见面，你的老C知道吗，他会不会……”

“闭嘴！你不配叫我哥！”

老D的音量陡然增高，周围来来往往的路人闻言，都不禁驻足回望。

代程不知该怎么接话。

两人之间，只空余朔朔寒风。

“算了，你什么时候能心平气和地和我坐下来谈谈，我们再见吧。走吧，不然老C会着急的。”

老D也没和他客气，扭头就走。

回去的公交车上，老D的思绪很杂乱。

车窗外面，A市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冲车尾奔驰而去。

他的思绪，他脑子和代程有关的记忆翩飞至他八岁那年。

当时，好像也是像这样的一个寒冬……

那时，老D还不是老D，应该叫小D。

八岁的小D对父母双亡还没有任何概念，他只记得，那段时间里，他的童年充斥着哭声，阴霾，孤寂。

那些八百年不来往的亲戚，还有父母曾经的商业伙伴，朋友……

全都蜂拥而至。

哭声，哭声，到处都是哭声。

可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死活。

那段时日里，他被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他不明白，自己难道是什么不祥之兆？人人避之不及。

直到那天，他来到了那个地方。

D家老宅。

这里有和蔼的家人，温馨的卧室，温热的牛奶，还有他喜欢听的童话故事。

只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的。

这些都是那个，只小他三岁的男孩的。

他听说，那个男孩好像是这家独子，是D家家产未来的继承人，是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少爷。

这些称呼很熟悉，以前在自己家里，都是属于老D的。

不过现在，都灰飞烟灭了。

可小D不在乎，他只想回自己的家，想回到自己爸妈的身边。在这里，他只不过是一个受尽冷眼偏见的养子。再无人视他若珍宝。

除了他。

那个小屁孩。

他天天黏在小D身后，要和他玩，要听他讲故事，要他抱，要他哄。

一直做小D的跟屁虫。

这种感觉，嗯，怎么说呢，小D不喜欢，可也不讨厌，至少，他也是有人在意的。

就这样，小屁孩把小D缠上了初中、高中然后是大学，又把小D缠成了老D。

小屁孩就是代程。

就在老D知道真相以前，两人曾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即使没有血缘。

可是后来，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常伴老D身边的人变了，不是代程，再不会是代程。那人变成了老C。

而他们的兄弟情之间，掺进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金钱，利益，权势，还有一些使老D作呕的情愫。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诶，你下不下车？终点站啦！”

司机不耐烦的催促将老D的思绪拉回。他这才发觉，到家了。窗外的天都黑了。

下了车，一月刺骨的冷空气猝不及防地钻进老D鼻腔。

他更将颈间的围巾裹紧，并把下半张脸都埋入其中。

许是回忆往事太过了神，他应该忘记了这围巾的主人是谁。

“哔——欢迎回家！”

老D凭借自己的指纹，打开了家门。

“哎我去你有病啊！这么大个人杵着干什么？门神啊？”

老D被一开门，就弹到眼前的老C的脸吓得不轻。

老C又是那副吃了屎一样的怪表情。

老D推开他，顺手将脱下来的外衣搭在他手臂上，朝房内走去。

从他一进门，老C就看见了他颈间的陌生围巾。

老C捏住老D肩头，又不敢太用力，怕捏疼了他。

“你不会是又出去和你的好弟弟‘幽会’了吧？”

老D这段时间虽什么都没干，现在却觉得心力交瘁。他没有闲情和老C闹，左手无力地推开了老C。直走向岛台想要为自己倒杯水喝。

“你说啊！”

老D的音量拔高了八度。

“你说啊！这围巾是不是代程给你的？”

老D本就不愿听见“代程”这两个字，何况还是质问的语气。

老D一股火气直蹿上脑门，他不是遇事忍气吞声的老实人。

他一把将还没喝净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杯四分五裂，水撒了一地。窗外风声猎猎。

“老C，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出门难道还要和你报备？你以为我愿意出去见他？啊？”

老D这才反应过来，围巾还在他颈间滑稽地系着。

他一把抓下，狠命冲老C扔去，摔在他身上。

“我他妈的一天到晚要被我自己家那些破事给折磨死了，你还学人家闹什么闹？你是不是缺爱啊？博关注？你是不是脑子里进狗了？妈的……”

老C其实没真的生气，他知道现在老D不会背叛他，去和代程做些什么出格的事。

只是想学人家调情，故作嗔怪。

没想到他家老D竟然这样不解风情，压根不吃这套……

而且，老C没想到，老D会因为这点破事发这样大的火。

但即便老C觉得，老D刚才发火的样子可爱得不行，虽然语气很冲，但脸上因为怒气上头泛起的红晕，简直足以勾魂摄魄，放在古代至少是妖妃级别……

他也不得不哄。

不能就任由老D的怒火疯长，不然小河豚会炸。

老C将围巾甩在沙发上，厚着脸皮走向老D。

“诶，宝贝儿，算了算了，消气吧，啊？我刚刚逗你玩呢！你想出去见谁都行，好吗？别生气，生气伤肝……”

说着，他不值钱地搂住了老D。

老D经过刚才的一通发泄，心里积压的怨气也基本上消散一空。

他回抱住老C。

但想到刚进门时，老C的语气不像演的，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

他狠狠咬上老C的脖颈。

老C虽然感觉到了疼，但只要这样能让他消气，便也由着他去。

“你以后要是再敢和爸爸说这样大不敬的话，我就杀了你这个逆子！知道没！？”

老D揪着老C的耳朵。

“好好好，你说啥是啥！”

两人也算是就这样光速和好了。

不过代程，始终是深深扎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

不止他，还有整个D家，甚至是……

算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老C和老D举双手赞同。

好梦，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