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管在夜色里流淌成河,“迷夜”酒吧的招牌像一颗坠落人间的暗红色星辰。刘耀文推开沉重的橡木门,喧嚣的音浪裹挟着酒精与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这种地方通常不在他的涉足范围,今晚纯属被几个生意伙伴硬拉来“放松”。他松了松领带结,昂贵的定制西装与周遭迷幻跳跃的光影格格不入,像一头误入电子丛林的猎豹。
侍者显然认出了这位城中新贵,殷勤地将他引向预留的VIP卡座。刘耀文意兴阑珊地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威士忌杯壁,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角落里暧昧低语的男女、吧台上堆叠的空杯。嘈杂,混乱,乏善可陈。他端起酒杯,准备应付完这无聊的社交时间便离开。
就在这时,一束追光恰好掠过吧台内侧。
一个穿着合身黑色马甲、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的少年,正背对着他,专注地摇晃着一个银色的调酒壶。手臂线条流畅,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他侧过身,将壶中冰蓝色的液体倾倒入高脚杯,几滴酒液溅上他白皙的手背。少年似乎毫无察觉,只是微微低头,用一块洁白的方巾仔细擦拭杯壁边缘的水汽。
然后,他抬起头,将调好的酒递给吧台前的客人。
刘耀文手中的酒杯停在唇边。
那是一张干净得近乎剔透的脸。额前柔软的碎发下,一双眼睛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清澈见底。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暖意,像初春破开冰面的第一缕阳光,猝不及防地撞进刘耀文被名利场打磨得冷硬的心底。少年——调酒师胸牌上写着“贺峻霖”——接过另一位客人递来的空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他立刻礼貌地收回,笑容依旧温和,却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半寸距离。
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陌生的情绪在刘耀文胸腔里猛烈地冲撞。不是单纯的欣赏,不是浅薄的欲望,而是一种近乎蛮横的、想要将那片纯净彻底据为己有的冲动。仿佛那笑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而他,刘耀文,生来就该拥有它。这感觉来得如此迅猛而强烈,让他握着酒杯的指节都微微泛白。
张磊“刘总?刘总?”
旁边合作伙伴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传来。
刘耀文置若罔闻。他的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在贺峻霖身上。看着他灵巧的手指在瓶瓶罐罐间穿梭,看着他微微抿唇思考下一杯的配方,看着他偶尔因为客人的玩笑话而露出腼腆却真实的笑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光影在他侧脸轮廓上的跳跃,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占有欲,一种他从未在自己身上如此清晰地感知过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瞬间缠绕了他的理智。他想要独占那个笑容,独占那份专注,独占那个在喧嚣中兀自沉静的身影。他不能让任何人再分享这束光。
刘耀文失陪一下。
刘耀文放下酒杯,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起身,径直走向吧台。
正在擦拭吧台的酒保看到他走来,立刻停下动作,脸上堆起职业化的恭敬
酒保(另一个)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刘耀文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几步之外正低头切柠檬片的贺峻霖身上。少年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刘耀文今晚
刘耀文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平静,
刘耀文吧台这里,我包了
酒保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酒保(另一个)先生,您的意思是……
刘耀文意思是,
刘耀文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黑卡,随意地放在吧台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刘耀文从现在开始,到打烊为止,这个位置,只服务我一个人。其他客人,请他们换个地方喝酒。费用,按你们最高规格的VIP包场算,双倍。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酒保看着那张象征着顶级财富与地位的黑卡,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男人,额角渗出细汗,连忙点头
酒保(另一个)明白!明白!先生您稍等,我马上安排!
很快,原本坐在吧台前的几位客人被礼貌地请离,略带不满的嘀咕声被酒保低声的赔笑和承诺的赠酒迅速安抚下去。音乐依旧喧嚣,但吧台这一小片区域,却诡异地安静下来,形成了一个以刘耀文为中心的真空地带。
贺峻霖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困惑地抬起头。当他的目光与刘耀文深邃的、毫不掩饰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神相遇时,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警惕。他微微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鹿。
刘耀文拉开吧台前的高脚凳,从容坐下。昂贵的皮鞋踩在金属踏脚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微微后靠,手肘随意地搭在吧台边缘,姿态放松,目光却像精准的探照灯,牢牢锁定在贺峻霖脸上。
刘耀文给我一杯酒。
刘耀文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刘耀文随便什么,你拿手的就好。
贺峻霖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紧张得手足无措的酒保,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重新拿起调酒壶。只是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的存在,像实质般烙在他的背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那令人不适的注视感,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器具和液体。
冰块撞击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液体在壶中旋转、融合。贺峻霖的动作依旧流畅,但刘耀文敏锐地捕捉到他指尖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以及他微微低垂的眼睫下,那抹被强行压下的不安。
刘耀文静静地欣赏着。灯光勾勒着少年专注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他调酒时的神情,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这种纯粹的、沉浸于一件事物中的状态,让刘耀文心底那股占有欲燃烧得更加炽烈。他想要打破这份专注,想要让那双清澈的眼睛只映出自己一个人的影子,想要让这具身体、这个灵魂,从此只属于他刘耀文。
贺峻霖将调好的酒——一杯层次分明的琥珀色液体,点缀着一片新鲜的迷迭香——轻轻推到刘耀文面前。
贺峻霖先生,您的酒。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刘耀文没有立刻去碰那杯酒。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贺峻霖脸上,带着审视和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掠夺性的兴趣。
刘耀文你叫贺峻霖?
他明知故问。
贺峻霖放在吧台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点了点头:
贺峻霖是
刘耀文名字很好听。
刘耀文端起酒杯,浅浅啜饮一口,目光却从未离开贺峻霖,
刘耀文像你的人一样,好看。
这句赞美的话让贺峻霖的耳尖不易察觉地泛起了微红。
他垂下眼,避开那过于直接的视线,低声说
贺峻霖您慢用。
便转过身,假装忙碌地整理起吧台后方的酒瓶,留给刘耀文一个略显疏离的背影。
刘耀文也不在意,他慢条斯理地品着酒,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贺峻霖的背影轮廓,从微凹的腰线到笔直的双腿。酒吧的喧嚣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吧台后那个身影,以及自己胸腔里那颗因强烈占有欲而加速搏动的心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想要一件东西,想要到可以不计代价,不择手段。
今晚,只是一个开始。他无声地宣告。这个叫贺峻霖的少年,注定要成为他精心打造的牢笼里,最珍贵的收藏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