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老厂区的3号巷比李明宇想象中更荒凉。
巷子两侧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红砖厂房,大部分已废弃,窗户破碎,墙上爬满枯藤。清晨的阳光勉强挤进狭窄的巷道,在地面上投下冰冷的光斑。这里与城市的喧嚣仅隔两个街区,却仿佛另一个世界。
李明宇站在巷口,手中拿着档案里那张褪色照片的复印件。他比对了一会儿——没错,就是这里。虽然十年过去,巷口的那个锈蚀的铁质消防栓还在原地,只是比照片上更加斑驳。
他走进巷子,脚步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声。空气中有股霉味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根据档案记载,林文海的邮包就是在这条巷子中段被发现的。李明宇走到那个位置,停下脚步。地面是普通的水泥地,十年风雨早已抹去所有可能的痕迹。他蹲下身,手指抚过冰冷的地面。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低声问,仿佛那个十年前的邮差能给出答案。
林文海当天的预定路线根本不经过西郊老厂区。从邮局到他应该投递的区域,再到这个巷子,需要特意绕行至少二十分钟。除非有必须来这里的理由,或者...有人让他来这里。
李明宇站起身,环顾四周。巷子两侧共有六栋废弃厂房,门都被木板钉死。他注意到最里面那栋厂房的侧墙上,有一扇小门虚掩着,门上的锁已经锈断。
他走过去,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厂房内部昏暗,只有高处破碎的窗户透进几缕光线。空气中灰尘弥漫,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机器零件和碎玻璃。李明宇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
厂房深处,有一张旧桌子,桌上竟然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空的矿泉水瓶,一个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还有...一个信封。
李明宇的心跳加快了。他走近桌子,小心地拿起那个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白色商业信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也没有写任何地址。但信封是打开的,里面有一张折叠的纸。
他抽出那张纸,展开。
纸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意:
“他们听得到信里的声音”
李明宇盯着这行字,寒意从脊椎升起。什么意思?信里的声音?他翻过纸的背面,空无一物。他又检查信封,内外都没有任何标记。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桌角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污渍已经渗入水泥地的纹理,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是血迹吗?时间太久,已经无法辨认。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那片污渍。水泥地面粗糙而冰冷。
突然,厂房外传来脚步声。
李明宇迅速关掉手机手电筒,躲到一台废弃机器的阴影中。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厂房门口。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光中只能看出大概轮廓——中等身材,穿着深色外套。那人站在门口大约十几秒,似乎在观察厂房内部,然后走了进来。
李明宇屏住呼吸。那人走到桌子前,停住了。昏暗中,李明宇看到那人伸出手,在桌面上摸索着什么。几秒钟后,那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动作突然停住。
“不见了。”一个低沉的男声说。
然后那人迅速转身,快步走出厂房。脚步声在巷子里迅速远去,直至消失。
李明宇等了两分钟,确认那人已经离开,才从藏身处出来。他重新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桌子。那人刚才在找什么?是这个信封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再次检查桌子周围,这次更加仔细。在桌腿与地面的缝隙中,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绿色塑料片。他捡起来,擦去上面的灰尘。
那是一块邮包上的搭扣碎片,深绿色,边缘有断裂的痕迹。和李明宇每天背的邮包上的搭扣一模一样。
林文海的邮包。
李明宇将那块塑料片和那张写有神秘字句的纸一起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废弃的厂房,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时,阳光已经明亮了许多。李明宇回头,3号巷在晨光中依然阴森沉默。但他知道,这地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被遗忘了。至少还有一个人,今天早上也来到了这里,寻找着什么东西。
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9点23分。他和周琳约了十点半在常去的咖啡馆见面。
在去咖啡馆的路上,李明宇反复思考着那句话:“他们听得到信里的声音。”
谁是他们?信里怎么会有声音?这句话是林文海留下的吗?还是别人留下的线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琳发来的消息:“我到了。有重要发现,关于那些‘保密级别:丙’的信件。”
李明宇加快脚步,口袋里的那块绿色塑料片和那张纸,突然变得异常沉重。
巷子里的回响还未消散,而新的谜题已经展开。那些消失的邮差,那些神秘的信件,还有那句令人不安的话——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在这座城市的邮政系统深处,隐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而李明宇,已经触碰到了这个秘密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