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档案馆里,陈旧的纸张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李明宇坐在堆满档案的桌子前,桌上唯一的光源是那盏绿色的老式台灯。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面前摊开的正是十年前那批失踪邮差的档案副本。
档案比他想象的更厚,也更令人不安。
林文海,三十四岁,是十年前失踪的五位邮差中资历最浅的一个。他失踪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投递区域是城西的老工业区。档案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他当天应该投递的路线——一条相当常规的线路,从邮局出发,经过十二个街区,最终抵达工业区边缘的几处老住宅。
但李明宇注意到了异常。
“投递清单显示,林文海当天应该投递四十七封信件和十五个包裹。”他低声自语,手指划过档案上的数字,“但回邮局的交接记录上,只登记了四十二封信件和十个包裹。”
失踪的五封信件中,有三封是普通商业信函,两封是私人信件。奇怪的是,这些信件的收件人信息在档案中都被涂黑了,只留下“保密级别:丙”的印章。
“丙级保密?”李明宇皱眉。他在邮局工作这么多年,只知道普通邮件和挂号邮件的区别,从没听说过邮件还有保密级别。更奇怪的是,如果真是保密信件,为什么会交给普通邮差投递?
他继续翻页,手指突然停住了。
档案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褪色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破损的绿色邮包,被遗弃在一条小巷的角落。邮包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发现地点:西郊老厂区3号巷,距预定投递路线偏离1.2公里。无打斗痕迹,无血迹,邮包内物品全部失踪。”
李明宇感到一阵寒意。邮差不会无缘无故偏离路线1.2公里,尤其是在工作时间内。要么是他主动去了那里,要么是有人强迫他去的。
“林文海...”他喃喃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档案首页的照片上。那是一张工作证照片,年轻男人对着镜头露出略显拘谨的笑容,眼睛清澈,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邮递员。
李明宇翻出其他四位失踪邮差的档案,开始对比。
王建国,四十二岁,失踪前最后一次投递路线经过城东新区;
张伟,三十八岁,路线覆盖市中心商业区;
赵志强,四十五岁,负责大学城区域;
刘明,二十九岁,最年轻的失踪者,路线是城南老居民区。
表面上看,这五人的工作区域分散在城市的不同方向,似乎没有任何关联。但李明宇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人失踪前,都曾偏离过当天的预定投递路线。偏离的距离从800米到2公里不等,而且都是在工作日的下午时段。
更奇怪的是,五个人失踪的时间虽然都在同一个月内,但具体日期却分散在四周的时间里——不是同一天,甚至不是同一周。这种模式不像是有预谋的集体绑架,更像是...某种定期发生的事件?
李明宇的思绪被手机震动打断。是周琳发来的消息:“查到一些东西。十年前那个月,市里发生了几起怪事。你有空的话,明天老地方见。”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目光又回到档案上。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件之前忽略的事。
每份档案的最后一页,都有一个不起眼的编号,格式是“D-XXXX”。林文海的编号是D-0427,王建国是D-0428,张伟是D-0429,赵志强是D-0430,刘明是D-0431。
这些编号明显是连续的。但如果只是普通档案编号,为什么要特意安排成连续的数字?除非...这些档案从一开始就被归为一类,或者说,这些人从被记录的那一刻起,就被视为同一案件的一部分。
但官方报告却坚称这是五起独立的失踪案,只是巧合发生在同一时期。
“有人在掩盖什么。”李明宇低声自语。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他已经在档案馆待了整整一夜。他小心地合上档案,脑海中那五个邮差的面孔却越发清晰。
他想起老陈的话:“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但李明宇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那些消失的邮差,那些被涂黑的收件人信息,那些连续的档案编号,还有那个神秘的“丙级保密”标记——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邮局,或者说邮局里的某些人,与这些失踪案有关。
而现在的邮差失踪事件,很可能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离开档案馆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照在门口的铜牌上。李明宇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存放城市记忆的建筑,突然意识到,有些记忆被人刻意深埋,不是因为它们不重要,而是因为它们太重要了。
他需要找到周琳,需要知道她发现了什么。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个地方要去——西郊老厂区3号巷,林文海十年前最后出现的地方。
街道上,早班的邮车正缓缓开过,绿色车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亮。李明宇看着那辆邮车,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本该上班。他拿出手机,给主管发了条请假短信。
手机屏幕上,时间显示早上6:47。
距离下一批邮件出发,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
距离下一个邮差可能失踪的时间,却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