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戏结束,温知予蹲回刚才的树荫下,小心地用矿泉水冲洗掌心的擦伤。
没有药,没有创可贴,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简单处理。
火辣辣的疼传来,她却没怎么在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全是刚才陆沉渊站在不远处,淡淡一句“谁的角色,谁演”。
那是她三年龙套生涯里,第一次有人为她撑腰。
不是同情,不是施舍,是公平。
她攥了攥手心,原本有些疲惫的心,又重新燃起了劲儿。
哪怕只是个龙套,她也要把每一场戏都演到最好。
说不定……说不定哪天,就真的有人能看见她。
“知予,刚才陆老师帮你说话了!你也太幸运了吧!”
一起跑龙套的小姐妹凑过来,满眼羡慕,“你不知道,刚才他看过来的时候,我大气都不敢喘!”
温知予笑了笑,没多说,只是把皱巴巴的台词纸重新展平。
她很清楚,那只是陆沉渊随手之举,她不能当真,更不能妄想。
像他那样站在云端的人,和她这种泥地里挣扎的小龙套,本就是两个世界。
可她没想到,命运的转折,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傍晚收工,群演们三三两两散去,温知予拖着疲惫的身体,刚走出片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以为是群头通知角色,立刻接起,声音带着点刚跑完戏的沙哑:“喂,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一道低沉清冷、辨识度高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
仅仅两个字,就让温知予瞬间僵在原地。
“温知予。”
是陆沉渊。
温知予的心脏猛地一撞,几乎要跳出胸腔,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紧张得连称呼都结巴:“陆、陆老师?您……您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副导演给的号码。”
陆沉渊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多余情绪,却莫名让人安心,“下午那场戏,我看了。”
温知予的脸颊瞬间发烫。
她还以为自己那样不起眼,早就被人忘了。
原来他真的记住了她的名字,也真的看了她的表演。
“我这里有一个角色,适合你。”陆沉渊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切入正题,语气认真,“《锦庭疑案》中期单元女主,小医女阿茶,戏份贯穿全剧中期,有完整故事线。”
温知予整个人都懵了。
小医女阿茶?
贯穿中期?
那不是龙套,不是背景板,是有名字、有故事、有大量对手戏的正式配角!
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
“陆老师,我……”她激动得喉咙发紧,眼泪都快涌上来。
“不用急着谢。”陆沉渊淡淡打断,声音依旧冷静,“角色需要试戏,靠实力拿。明天上午十点,世纪大厦试戏间,我让助理把剧本片段发你。”
“我去!”温知予几乎是立刻答应,生怕下一秒机会就消失,“谢谢陆老师!我一定好好准备!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
“别紧张。”
“你有天赋,好好演就行。”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温知予举着手机,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她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影帝陆沉渊,给了她一个角色。
一个能让她真正站起来演戏的机会。
她不是在做梦。
没过一分钟,短信提示音响起。
陆沉渊的助理发来剧本片段,还有试戏时间地点。
试戏片段,是阿茶目睹亲人离世的情绪爆发戏。
悲痛、绝望、隐忍、倔强,层层递进,难度极高,却也足够亮眼。
温知予找了个台阶坐下,借着路灯的光,一字一句认真研读。
刚才的疲惫、委屈、心酸,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眼里只剩下戏,只剩下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
不远处,黑色保姆车内。
助理看着窗外路灯下,抱着手机认真默念台词的瘦小身影,忍不住小声问:
“陆老师,您真要把阿茶这个角色给她啊?这角色好多一线小花都在争取……”
陆沉渊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落在窗外那个倔强的身影上,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她比谁都适合。”
助理没再多问。
他家这位影帝,向来清冷寡言,从不做没意义的事。
既然认准了这个小姑娘,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车窗外,温知予还在一遍遍地练眼神、练语气、练情绪。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不知道,车内的男人,静静看了她很久。
久到助理都忍不住提醒:“陆老师,该走了。”
陆沉渊缓缓收回目光,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温知予。”
“别让我失望。”
这一夜,温知予没有回廉价出租屋。
她就在片场附近的台阶上,坐了整整一夜。
一遍又一遍,打磨同一段戏。
从天黑,到天亮。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很清楚——
这一次,她绝对不能输。
因为这束照进她生命里的光,她想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