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深冬。
雪落得安静,轻轻覆盖整条老巷,屋顶、枝头、石阶,都裹上一层薄薄的白,世界干净得只剩下风声与落雪声。
书店早早关了门,屋内生着暖炉,火光温柔,映得满室安宁。
沈知年坐在靠窗的老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本翻得发软的旧诗词集。书页早已泛黄,边角卷起,是他珍藏了一辈子的书,也是当年陆廷第一次来书店时,他递出去的那一本。
陆廷坐在他对面的小凳上,手里慢慢剥着一颗烤热的橘子,橘香淡淡,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散开。
他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递一半给沈知年。
动作自然,从容,像是做过千百遍。
沈知年抬手接过,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像呼吸一样平常。
橘子很甜,暖得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今年的雪,比往年静。”沈知年轻声开口,声音被炉火烘得温和。
陆廷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上,淡淡应了一声:“嗯,静一点好。”
静一点,
就不用被喧嚣打扰。
静一点,
就不用被世俗打量。
静一点,
他们就能这样安安稳稳地,多陪彼此一段岁月。
书店里很静,只有炉火轻微噼啪,和书页偶尔被风拂动的轻响。
他们没有说太多话,也不需要说太多话。
年少时没说出口的喜欢,中年时没来得及弥补的遗憾,晚年时不必言说的相守,全都融在了这一室温暖、一屋安静、一段无声的陪伴里。
沈知年慢慢合上诗词集,抬眼看向陆廷。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依旧是当年那个让他一眼心动的人。
干净,清挺,沉稳,可靠。
陆廷也恰好看向他。
四目相对,没有慌乱,没有闪躲,只有半生时光沉淀下来的温柔与懂得。
他们都老了。
走不动太远的路,
说不动太烈的话,
也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他们只是彼此生命里,最安稳的存在。
是年少不敢靠近的光,
是中年失而复得的人,
是晚年不离不弃的伴。
窗外的雪还在落,轻轻覆盖了所有遗憾,所有伤痕,所有身不由己。
屋内炉火温暖,橘香清甜,两人相对而坐,岁月安然,时光缓慢。
没有人再提起当年。
没有人再追问未来。
没有人再在意旁人的眼光。
他们就这样,
不同居,不张扬,不越矩,不宣之于口。
却把一生的深情,都藏在了朝夕相伴里。
旧风不渡,
晚风长伴。
不问结局,
不问来路,
只要身边是你,
岁岁平安,年年相伴,
便已是此生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