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过书肆窗棂,携着室外清霜之气,拂动周瑜的月白锦袍与诸葛亮的素青长衫,衣角轻擦,又缓缓分开,一段无形的羁绊悄然系起,如青竹缠枝,如秋水绕山,注定绵延不绝。
诸葛亮怀中抱着失而复得的《六韬》残卷,胸口贴着失而复得的母亲遗锦,一重念想归位,一心愿达成。
诸葛亮抬眸,眼底满是真诚,语气恳切:“公瑾兄出身名门,家世显赫,却毫无公子架子,待人谦和,慷慨相助,不求回报。孔明一路游学,遍历江淮诸地,所见世家子弟多骄矜自傲,目中无人,如公瑾兄这般温润坦荡、心怀赤诚者,万中无一,实在令人敬佩。”
秋阳斜落,霞影入堂,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落在铺满书卷的地面上。两人站在光影之间,渐渐褪去初见的生疏隔阂,轻声交谈,话语如秋水潺潺,缓缓流淌。诸葛亮说琅琊游学之路,跋山涉水,遍历山川大河,体察民间疾苦,研读兵家典籍,观天下大势,心怀天下苍生;周瑜言庐江家世,自幼习文练武,饱读诗书,苦练骑射,结交四方贤才,心系江淮安危,少年便有济世安民之志。
两人出身迥异,境遇悬殊,一个清贫漂泊,一个家世显赫,却志趣相投,见解相合,对天下大势的研判、对兵家典籍的理解、对济世安民的追求,多有不谋而合之处,仿佛早已神交已久。原本萍水相逢的短暂交集,因这份灵魂契合的惺惺相惜,变得愈发珍贵,愈发难得,在深秋的清寂里,生出温暖的暖意。
周瑜见他怀中紧紧抱着《六韬》残卷,珍视至极,眼中满是爱惜,不由笑道:“此卷《六韬》乃世间珍本,年久残损,孔明兄不妨在此略坐翻阅,静心研读,我与店主相交甚厚,可代为通融,允你在此久留。”
诸葛亮心中感激万分,却不愿多叨扰,天色渐晚,暮烟已起,不便久留书肆,连忙拱手推辞:“多谢公瑾兄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天色渐晚,暮烟四起,不便久留书肆,叨扰店主与公瑾兄。改日定当专程携薄礼,前往周氏府邸拜谢,还望公瑾兄莫要推辞。”
周瑜摆了摆手,坦荡真诚,再次明确告知姓名与住址,全无半分藏私与客套,语气温和,让人心安:“谢礼不必,俗物而已,何必挂齿。若孔明兄有空,常来书肆便是,我亦时常在此流连,你我可一同品书论道,共谈天下大势。我名周瑜,字公瑾,居所就在舒城周氏府邸,城中百姓尽知,你随时可来,我必扫榻相迎,备茶候君。”
他刻意说得明白详尽,只为让这位萍水相逢的知己,不必有丝毫顾虑,日后可随心相逢,不必拘于礼数,尽显谦和与真诚,毫无世家公子的疏离与傲气,唯有少年人的坦荡与赤诚。
诸葛亮郑重记下每一字每一句,深深拱手,身姿端方:“公瑾兄高义,孔明铭记于心,没齿难忘。今日之恩,此生不忘,日后定常来拜会,与公瑾兄共论诗书、共谈兵策、共话天下。”
“静候孔明兄到来,我在府中备茶等你。”周瑜拱手还礼,笑意温润,眉眼清朗,站在秋光里,如良玉生烟,如清风拂面,目送诸葛亮缓步离去。
诸葛亮抱着古卷,手按胸口,感受着蜀锦的温凉,缓步走出聚贤书肆。深秋晚风微凉,拂过面颊,天高气清,云淡风迥,落霞与孤雁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远山含黛凝紫,烟光凝于暮山,正是《滕王阁序》笔下最绝美的秋景。他回头望向书肆,那抹月白身影依旧立在斜阳秋光里,温润如玉,清朗如风,刻入眼底,藏进心底。
他忽然明白,自己今日寻回的,不只是母亲遗留的一方蜀锦,不只是寻觅已久的《六韬》古卷,更是一位志同道合、惺惺相惜的此生知己。周瑜于他,便是乱世之中,最珍贵的那一匹“锦”——温润、坦荡、珍贵、难得,如秋水澄明,如秋山苍劲,是漂泊途中最温暖的慰藉,是求学路上最难得的知音。
书肆之内,周瑜立在书架前,望着诸葛亮远去的清瘦背影,轻轻颔首,眼底满是欣赏。他拾起的是一方遗失的蜀锦,遇见的却是一位心怀大志、沉静如玉、才学过人的少年才俊。诸葛亮于他,亦是此生难遇的无价之“锦”——如霜间修竹清挺,如夜空星辰明澈,品性纯良,心怀天下,一见如故,惺惺相惜,是少年济世路上最契合的同伴。
满室墨香依旧,秋阳彻底西沉,暮色笼罩舒城大地,寒烟四起,漫过街巷、绕过高楼、漫过书肆,雁声渐远,消失在暮天深处。聚贤书肆的木门被风轻轻合上,木轴轻响,却关不住这场深秋江淮的相逢,关不住两位少年心底悄然生根的情谊,关不住墨香里的惺惺相惜,关不住秋光里的知己情深。
书肆内的书架依旧森然,古卷依旧静卧,蜀锦的温凉、墨香的醇厚、秋光的清寂,都留在了这方天地里。周瑜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暮色与漫天秋烟,指尖轻叩窗棂,心中已然记下那个清瘦沉静的青衫身影,记下这场因锦而起、因书相逢的际遇。
乱世将至,风云将起,江湖辽阔,前路未知,烽火狼烟终将席卷天下。他们不知来日是否会再度相逢于烽烟之中,不知是否会在乱世里并肩共行、共赴天下,不知未来的命运会将两人推向何方,只知此年深秋,江淮舒城,聚贤书肆,因一方蜀锦,一卷古书,一场不期而遇的相逢,他们遇见了彼此,遇见了此生最珍贵的“锦”,遇见了灵魂契合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