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门星途

第四章拳馆里的心意

高烧彻底退去后，楚墨星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脸上褪去了往日病弱的苍白，多了点健康的浅粉色，黑漆漆的眼睛也更亮了，像藏着两颗小小的星子。

可她心里，却沉甸甸的，总压着一件事。

她吃楚家的，穿楚家的，住最好的房间，生病时楚准山还守了她半夜，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庇护。可她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帮不上，每天只是安安静静待着，像个只会添麻烦的累赘。

她想起以前在家里，她要不停干活才换得来一口冷饭，如今楚准山给了她一切，她却什么回报都做不到，这份突如其来的好，让她惶恐，更让她觉得愧疚。

她不能一直白白受着爹的好，她要做点什么，要听话，要有用，这样爹才不会丢掉她。

这几天，她偶尔听佣人私下提起，楚准山在城郊有一间地下拳馆，是他常去的地方，里面人多杂乱，打扫起来也辛苦。

楚墨星把这话悄悄记在了心里。

这天傍晚，楚准山按时回家吃晚饭。长长的餐桌依旧安静，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楚墨星小口吃着饭，小手在桌下攥得紧紧的，心里反复演练着等下要说的话，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晚饭结束，佣人撤下碗筷，楚准山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份文件翻看，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里，侧脸依旧冷硬。

楚墨星攥着衣角，一小步一小步挪到他面前，小身子站得笔直，头微微低着，声音细弱却异常坚定：

“爹……”

楚准山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嗯”了一声。

“我……我想跟你说件事。”楚墨星咬了咬下唇，鼓起全部勇气，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我想去你的地下拳馆打扫卫生，我会扫地、擦桌子、收拾东西，我什么都能干，我不会添麻烦的……”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楚准山手里的动作顿住，指间的烟燃着一点星火，他就那样静静地盯着楚墨星，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几秒的沉默，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楚墨星被他看得浑身发紧，手心全是汗，心里慌得厉害，生怕自己说错了话，惹他生气。她连忙又补充一句，声音带着点急：“爹，我真的可以的，我不会耽误事，也不会乱看乱问，我就安安静静打扫……”

她怕楚准山拒绝，怕他觉得她不懂事，更怕他觉得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楚准山就那样盯着她，看了足足好几秒。

他看得出来，小女孩眼底的紧张不是装的，那份藏在怯懦里的愧疚与想要报恩的心思，清清楚楚写在她清澈的眼睛里。这个刚从泥泞里被拉出来的孩子，还在用她最朴素的方式，想要偿还他给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好。

良久，楚准山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好。”

简单一个字，却让楚墨星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眶瞬间就红了，连忙对着楚准山深深弯了弯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和感激：“谢谢爹！我一定会好好干，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

楚准山没再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手里的文件，只是那紧绷的唇角，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丝。

他没告诉她，地下拳馆从不需要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去打扫。

更没告诉她，他同意，不过是顺着她那颗小心翼翼、想要报恩的心。

窗外的海风轻轻吹过，楚墨星站在沙发旁，小小的心里充满了踏实。

她终于，可以为这个给她新生的男人，做一点点事了。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