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节课，她没抬过头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念转过来跟她说话，她应了两句，声音正常，表情正常，什么都没露出来

等林念转回去，她把左手从腿底下抽出来

还在抖

她站起来，去厕所

洗手间的镜子前，她站着看了自己一会儿，镜子里那张脸有点陌生，她看了三个月了，还是觉得陌生

她把水龙头拧开，用冷水冲了冲手腕

凉意顺着皮肤往里渗，她低着头，看水流过手指，流过那些倒刺，流过那块抠破的皮

冲了三分钟

手不抖了

她关了水，擦了擦手，回教室

晚自习第一节，姜临开始写数学题

写到第三道，手又开始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她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把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

继续写

第四道题写了一半，手抖得握不住笔了。她把笔放下，双手交叠压在桌面上，用力，再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收进笔袋，书合上，就那么坐着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照进来一小片光，落在她脚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课铃响了

周围的人开始走动，说话，收拾东西。姜临站起来，把椅子推进去，准备回宿舍

左奇函姜临

她转头，看见左奇函站在过道里，手里拎着书包

他看着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走过去

姜临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左奇函跟上来，走在她旁边，隔着两步的距离

姜临没看他，继续走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操场边的小路，走到宿舍区

姜临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左奇函也停下，站在路灯底下，表情看不太清

姜临你跟着我干什么？

姜临问

左奇函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说

左奇函你手抖

姜临愣了一下

左奇函晚自习的时候

左奇函你手一直在抖

姜临没说话

左奇函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板药

姜临低头看了一眼——褪黑素，助眠的

左奇函睡不着可以吃这个

左奇函说

左奇函不是安眠药，没什么副作用

姜临没接

左奇函等了两秒，把药塞进她书包侧边的口袋里

左奇函走了

他转身，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姜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她站了很久

回到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姜临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到床上

她没吃那板药，放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那些东西就开始往外冒——厕所里的水，拖把上的脏污，手机镜头对着她拍，有人说“去死吧”，有人说“装什么装”，有人踢她的肚子，她蜷在地上，听见自己在哭

她睁开眼

心跳很快，快得发疼。她把手放在胸口，隔着睡衣感受那个节奏，一下一下，重重地撞着掌心肌肤

手又开始抖

她从枕头边摸出手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她点开那个加密的相册，输入密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病历。

“重度抑郁发作，伴焦虑情绪。建议药物治疗配合心理干预。”

她看了几秒，关掉，把手机放回去

然后侧过身，蜷起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没哭

她已经很久没哭了

吻痣.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