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oc预警#ooc致歉

天幕城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刀子，从地铁口窜出来的时候，穆祉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倒不全是因为冷。

他刚从城郊的废弃化工厂回来，那地方荒了七八年，野草比人高，蜘蛛在每一个角落里安营扎寨、繁衍生息。

为了蹲那个目标，他在通风管道里趴了六个小时，现在头发上挂着不知名的蛛网，衣服灰扑扑的，领口还蹭着一块机油——洗不洗得掉另说，反正现在他整个人往路边一站，跟流浪汉唯一的区别是，流浪汉没他长得好看。

但穆祉丞这会儿顾不上好不好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任务芯片，脑子里过了一遍奖金数字——个、十、百、千、万……很好，够他妈三个月的透析费，还能剩点儿，给妹妹买那套她念叨了很久的画笔。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连带着看天幕城灰蒙蒙的天都顺眼了不少。

天幕城特工总部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CBD，表面上是一家顶级安保咨询公司，玻璃幕墙擦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小姐姐的微笑训练有素，比空姐还标准。穆祉丞每次从侧门刷卡进去，都得先过三道安检，再刷一遍虹膜，最后乘那部需要指纹+声纹双重验证的电梯上到二十八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先去整备室冲个澡，把这一身蜘蛛网洗掉，然后去后勤部交任务、领奖金，再回宿舍睡一觉——

李姐哎呀王橹杰你这次太厉害了！

李姐那个富太太真的就这么相信你了？

女生龙套2号快讲讲快讲讲，听说她身边有八个男模保镖！？

女生龙套1号你受伤了没有？让我看看——

穆祉丞的脚步顿住了。

整备室门口，乌泱泱围着一群人。

确切地说，是一群女人。

再确切地说，是总部后勤部、档案室、装备科、医务室……各个部门的女性同事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个圈，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着二十米都能听见。

圈子的正中央，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男人正靠着墙，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厅。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衬衫下摆收进西裤里，那腰窄得过分，偏偏肩膀又宽，标准的倒三角身材往那儿一站，跟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一样。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穆祉丞看一眼就想揍人的笑，有点痞，有点坏，偏偏长在那张脸上，就让人觉得“哎呀他笑起来真好看”。

王橹杰受伤？

王橹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

王橹杰怎么会受伤。我就是去跟那个太太喝了杯茶，聊了聊人生。

女生龙套1号那你任务怎么完成的？

王橹杰眨眨眼，露出一副“这还用问吗”的表情

王橹杰她就突然觉得，活着挺好的，不想搞军火生意了。

“……”

女生龙套1号你骗人！

女同事们哄笑起来，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嗔怪地瞪他，气氛热络得像是在开什么粉丝见面会。

穆祉丞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了撇。

切。

又是这样。

他面无表情地从人群边缘经过，试图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溜进整备室。整备室和后勤部挨着，要过去必须经过这群人，他低着头，加快脚步——

女生龙套2号哎呀，穆祉丞回来了？

有人眼尖，喊了一声。

穆祉丞脚步一顿，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公式化的微笑，礼貌、疏离、恰到好处

穆祉丞对，牛姐，刚完成任务回来

李姐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后勤部的李姐看着他灰扑扑的衣服，惊讶地瞪大眼睛

李姐钻煤窑了？

穆祉丞通风管道

穆祉丞简短地回答，脚步没停，继续往整备室走。

女生龙套2号穆老师真辛苦，每次回来都一身灰。

女生龙套1号就是，你看看人家王橹杰，出去一趟回来还是干干净净的，跟去喝了个下午茶似的。

穆祉丞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中央，王橹杰正好也朝他这边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王橹杰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笑还是挂着，但穆祉丞分明看见——

他翻了个白眼。

翻了个白眼？！

穆祉丞瞪着他，心里的火“蹭”地一下窜上来。

不是，你什么意思？

我招你惹你了？我还没翻白眼呢你先翻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推开整备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人。

穆祉丞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行，不能生气，生气伤身。

他跟那种人置什么气？

王橹杰什么人？

天幕城S级杀手，各项技能评级优秀及以上，最突出的是大脑——这是官方档案上的评价。据说他的智商测试是建司以来的最高分，战术推演从来没有输过，三年前单枪匹马端掉了境外一个雇佣兵团伙，靠的不是武力，是脑子。

但穆祉丞觉得，他的技能点大概全点在了“出卖色相”上。

翻翻他的任务记录：军火商的情妇，金融大佬的私人助理，某国政要的“忘年交”……清一色的社交型任务，每一次都是靠着那张脸和那张嘴混进目标身边，然后“兵不血刃”地完成任务。

是，穆祉丞知道，能评上S级不可能光靠脸。能进天幕城的人，哪个不是万里挑一？能评上S级的，全国八个公司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每一个都是各项技能顶尖的存在。王橹杰能站在那个位置，肯定有他的本事。

但穆祉丞就是看不惯他。

看不惯他每次回来都被人围着，跟什么大明星似的。

看不惯他永远穿得人模狗样，好像这个公司的任务都伤不到他一根汗毛。

更看不惯他明明那么有钱，却非要来这里“体验生活”。

穆祉丞十五岁进公司，今年二十一，六年了。

六年里，他拼了命地训练，拼了命地接任务，拼了命地把每一项技能练到满分——体能、智力、反应力、武力值、机械类技能、语言、艺术修养……他的档案上，除了“表演”那一项是良好，其他全是满分。

为什么？

因为钱。

他妈生病，尿毒症，每周透析两次，一次两千。他妹妹读书，成绩好，想学画画，美术班一年八千。

他自己？他不花钱，住公司宿舍，吃公司食堂，衣服能穿就行，唯一的奢侈品是妹妹画的他，被裱起来挂在宿舍墙上。

他没有退路，必须拼命。

可王橹杰呢？

穆祉丞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这种八卦总是传得很快——王橹杰家里在国外开公司，几百个亿的资产，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他排行最小，既不用继承家业也不用操心生意，躺着睡觉都有钱进账。

几百个亿。

躺着睡觉都有钱。

那他来天幕城干什么？

来这里体验“平民生活”？来这里展示他“不光有钱还有本事”？还是单纯地来这里膈应人？

穆祉丞想起刚才那个白眼，越想越气。

他们一起训练过几次。团体任务的时候，王橹杰从来不配合他——不对，也不能说不配合，任务该做还是做，但就是那种……那种态度，好像多跟他说一句话都嫌烦。有时候穆祉丞主动跟他沟通战术，他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嗯”一声，翻个白眼，走了。

走了？！

穆祉丞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后来发现不是。

王橹杰对别人都好好的，笑眯眯的，说话又好听，跟谁都聊得来。唯独对他，就是这副德行。

那行，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

穆祉丞不是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你不搭理我，我还不稀罕搭理你呢。

他脱下外套，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人确实有点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灰，但五官还是好看的——骨架小，脸也小，眼睛圆圆的，长了一张让人想捏一把的脸。但谁要是真敢捏，穆祉丞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脾气火辣”。

他打开淋浴，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又冒出那个念头：

有钱人为什么要来当杀手啊？

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洗完澡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穆祉丞觉得心情好多了。

他推开整备室的门，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那群人散了，王橹杰也不见了。

好，很好。

穆祉丞往后勤部走，准备交任务领奖金。刚拐过弯，就看见王橹杰站在后勤部门口，正低头看手机。

穆祉丞脚步一顿。

王橹杰抬起头，看见他，又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穆祉丞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准备目不斜视地进后勤部。

擦肩而过的时候，王橹杰突然开口了

王橹杰通风管道那么脏吗？

穆祉丞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穆祉丞……

什么意思？

这是嘲笑？

还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穆祉丞分不清，也不想分，他只是冷冷地说

穆祉丞比不上您，和太太小姐们喝喝茶就能完成任务。

穆祉丞而且，和你有什么关系？

王橹杰点点头，语气轻飘飘的

王橹杰确实

王橹杰和我没关系

穆祉丞瞪着他的背影，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生气”。

然后推开了后勤部的门。

穆祉丞李姐，交任务。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心里已经把王橹杰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真讨厌这个王橹杰。

与此同时，电梯里。

王橹杰靠在电梯壁上，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但仔细看的话，那笑意其实没到眼底。

他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想起刚才那个灰扑扑的身影，想起那双圆眼睛里藏都藏不住的疲惫，想起他走进整备室时微微弓着的肩膀。

通风管道。

那破地方他去过一次，又脏又闷，趴几个小时出来，浑身跟散了架一样。

穆祉丞那种身材进去，估计很难受吧

王橹杰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算了，不想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他哥：

【什么时候回来？爸说你再不回家，就亲自来天幕城抓人。】

王橹杰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口袋。

回家？

他想起那个金碧辉煌的家，想起永远在开会的爸，永远在打牌的妈，永远把他当小孩的哥哥姐姐。

然后他又想起刚才那个灰扑扑的身影，想起那双圆眼睛里倔强的光。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嘴角的笑淡了下去。

不回家。

至少现在不。

1.这个王橹杰怎么这么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