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吹不展愁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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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谊会设在巴勒莫一家颇有历史的私人俱乐部里,灯光刻意调得昏暗,映照着墙上厚重的油画和锃亮的橡木装饰。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和葡萄酒的气味。
时钰穿着那条迪奥的黑色小礼裙,剪裁精良,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身形窈窕。裙子是部门里一位向来对她不错的女同事玛丽安娜硬塞给她的。
“宝贝,你得去,哪怕露个脸。科莱奥内家的几位‘年轻才俊’也会到场,这是个机会,懂吗?”
张函瑞知道她要参加公司活动,只淡淡嘱咐了一句“少喝酒,早点回”,甚至没多问细节。他最近似乎在忙一个重要的课题,常常深夜还在书房对着电脑。
会场里衣香鬓影,男人大多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女人则争奇斗艳。时钰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气泡水,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听同事和客户用意大利语夹杂着英语寒暄谈笑。
她有些不自在。不是因为裙子或场合,而是这里弥漫着心照不宣的氛围,记忆的刺痛让她太阳穴微微发胀。
“亲爱的,你怎么了?”
时钰“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对正试图向她介绍某位秃顶经理的同事低声道,放下杯子,转身朝着侧门通往露台的方向走去。
露台宽敞,俯瞰着庭院里精心修剪的灌木和一座小小的喷泉。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暖香。时钰深吸了口气,靠在冰凉的铁艺栏杆上,揉着眉心。
这里也不够安静。隐约的音乐和笑语从身后传来。
她需要更远离人群的地方。
沿着露台一侧仅供服务生通行的楼梯往下,是俱乐部背面的一个僻静小巷。
时钰刚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准备在这里独自待几分钟,巷子深处传来的声音就让她停住了脚步。
是两个男人在吵架。
声音压得很低,但因为愤怒和巷子的回音效果,断断续续的英语单词清晰地钻进她耳朵。口音是某种混合了非洲和美洲腔调的英语,语速极快,充满火药味。
配角“……F*cking joke!他们说百分之十五?当我们是乞丐吗?”
配角.“Calm down, man!科莱奥内那边的人不是好惹的,尤其是那个‘会计师’……他定的规矩……”
配角“‘会计师’?去他妈的规矩!”
配角“我们在布鲁克林流的血不值这个价!告诉那个穿西装的混蛋,要么百分之二十五,要么…那条新线路,想都别想!”
配角“我们的人能让货烂在码头上,也能让它们‘意外’沉进第勒尼安海!”
配角.“你疯了?这种话能在这里说?!”
配角“怕什么?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等等,什么声音?”
时钰的心跳在听到“科莱奥内”和“会计师”的瞬间就漏跳了一拍,随即狂飙起来。她不小心踢到了脚边一个空罐子,在寂静的巷子里发出清脆的“哐当”一声。
来不及思考,她猛地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冲上楼梯。高跟鞋敲击在铁制楼梯上发出急促的轻响,在暗夜中异常清晰。
配角.“谁?!”
时钰冲回露台,心脏快要撞出胸腔。她强迫自己放慢脚步,理了理微乱的头发和裙摆,做出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侧门,重新融入那片充满虚伪笑语的灯光之中。
她端起侍者托盘上另一杯香槟,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那几乎涌到喉头的战栗。目光在人群中下意识地搜寻,掠过一张张模糊的笑脸。
科莱奥内,布鲁克林,新线路,百分之十五,会计师……
还有,他们发现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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