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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暗室藏秘,血证惊魂

甄嬛传:华妃有女,凤仪未央

二月初二,龙抬头。民间已是春耕伊始,万物复苏的时节,紫禁城却依旧被料峭春寒笼罩,宫墙角的残雪顽固不化,檐下冰凌如刀。

年世兰的病,在张太医“精心调理”下,似乎“好转”了些,至少能时常在翊坤宫庭院中散散步,脸色也不再是骇人的苍白。只是人依旧清减,那股浸在骨子里的沉郁与偶尔掠过的、冰寒冷戾的眼神,让伺候的宫人越发小心翼翼。

与敬妃的暗中联络,也愈发频繁隐秘。敬妃那边对香料和宫女债款的调查遇到了瓶颈,似乎有只无形的手,在关键时刻抹去了一切痕迹。但延庆殿这条线,在年世兰的暗示和张太医的暗中协助下,却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

这日午后,年世兰以“凤仪公主有些咳,需向张太医询问食疗方子”为由,将张太医再次召至翊坤宫。屏退左右后,张太医从随身药箱底层,取出一小包用帕子仔细裹着的东西。

“娘娘,这是吉祥姑娘昨日悄悄交给老臣的。”张太医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她说,这是端妃娘娘薨逝前两日,让她务必藏好、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的东西。端妃娘娘当时说,若她有不测,而翊坤宫华妃娘娘问起,便将此物交给娘娘您。若华妃娘娘不问……便让它永不见天日。”

年世兰心口猛地一跳。端妃果然留了后手!而且,指明了是留给自己的!

她接过那帕子包,入手颇有些分量。小心打开,里面并非书信,而是一把样式古朴、不过两寸来长、通体黝黑、看不出材质的钥匙。钥匙上没有任何纹饰,只在尾端有一个极小的、凹陷的圆形印记。

“这是……”年世兰拿起钥匙,触手冰凉沉重,非金非铁。

“吉祥姑娘说,她也不知此物何用,只知是端妃娘娘极为珍视之物,常年收在贴身的锦囊里。端妃娘娘薨逝前,神智已然不清,却仍挣扎着将此钥交给吉祥,反复叮嘱‘藏好’、‘交给该给的人’。”张太医道,“老臣仔细查验过,此物材质特殊,坚硬无比,似是某种罕见的陨铁所制,上面的印记也颇为古怪,不似宫中常见纹样。”

钥匙……一把不知开启何处的钥匙。

端妃留给沈眉庄的素笺,让她凭“此物”寻可信之人。而留给自己的,则是这把钥匙。

难道,端妃将真正的证据,或者更重要的东西,锁在了某个地方,需要这把钥匙才能打开?而地点,就隐藏在留给沈眉庄的线索里?

“素帕之下……暗格……”年世兰喃喃自语,脑中飞速回想端妃留给沈眉庄的那封信。“此物留于妆匣暗格”——这是告诉沈眉庄东西藏在哪里。但沈眉庄的妆匣暗格里,只有那封信。那么,钥匙对应的“锁”,又在哪里?

是端妃自己的寝宫?延庆殿?还是宫中其他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处?

“张太医,延庆殿内,可有什么带锁的、不同寻常的箱柜、暗格,或者……密室?”年世兰问道。

张太医皱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延庆殿陈设简朴,老臣多次前往请脉,未曾见过特别之处。端妃娘娘的寝殿更是素净,除了必要的家具,并无多余箱柜。至于密室……延庆殿位置偏僻,殿宇也不大,似乎并无修建密室的余地。”

不在延庆殿?那会在哪里?

端妃久病,深居简出,活动范围有限。她能藏东西的地方,无非是延庆殿,或者……她生前常去、且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佛堂?小佛堂各宫都有,但并非私密之地。

御花园?太过开阔,不易藏匿。

忽然,年世兰脑中灵光一闪!

“你可记得,端妃姐姐生前,除了延庆殿,最常去的是何处?”年世兰看向张太医。

张太医一愣,随即恍然:“是……是宫后苑西边的‘静心斋’!那里原是前朝一位太妃清修之所,位置极僻静,平日里少有人去。端妃娘娘信佛,又喜清净,常去那里抄经、静坐,一坐便是大半日。先帝在时,还曾特准她在静心斋后院设了个小香堂。”

静心斋!是了!那里偏僻,人迹罕至,端妃又常去,确实是藏匿东西的绝佳地点!而且,那地方不属于任何一宫管辖,反而更安全。

“你立刻出宫,去找哥哥留在京郊的人。”年世兰当机立断,对颂芝吩咐,“让他们找两个绝对可靠、精通机关暗道的好手,扮作修缮宫殿的工匠,混入宫中。务必小心,绝不能暴露身份。”

“娘娘,您是要……”颂芝心惊。

“本宫要去静心斋,‘上香’。”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两日后,内务府以“春来检修各宫屋舍”为由,派了一队工匠入宫。其中两人,相貌普通,手脚麻利,沉默寡言,被分派到了宫后苑一带,负责检查几处闲置殿宇的瓦顶和梁柱。静心斋正在其列。

与此同时,年世兰以“为凤仪公主和端妃姐姐祈福”为由,向敬妃报备后,带着简单的香烛供品,只由颂芝陪着,乘着暖轿,来到了僻静的静心斋。

静心斋果然荒僻,门前石阶生着青苔,廊下结了蛛网,只有一个小太监并一个老宫女看守,平日里不过是洒扫门户,少有人来。见华妃娘娘亲至,两人慌忙跪迎。

“本宫来为端妃姐姐和公主上炷香,你们在外头候着便是,不必伺候。”年世兰语气平淡,径直走向后院的小香堂。

香堂不大,陈设简陋,正中供着一尊小小的白瓷观音像,前有香案,地上放着几个蒲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的檀香味道。一切看起来都寻常无奇。

年世兰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对着观音像默默祝祷了片刻。颂芝则留在门外,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年世兰的目光,缓缓扫过香堂的每一处。墙壁,地面,佛龛,香案……看起来都严丝合缝,并无异常。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香案下方,那块看起来与周围地面颜色略有差异、似乎经常被蒲团摩擦的青砖上。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敲击那块青砖。声音略有些空洞,与周围实心的声音不同。

是这里了。

但机关在哪里?光有钥匙,找不到锁孔也是徒劳。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香案,落在香案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雕刻成莲花形状的木雕装饰上。那莲花中心的花蕊,似乎比寻常雕刻更深一些,形状……正是一个小小的圆形凹陷。

年世兰心中一动,取出那把黝黑的钥匙,将尾端那个圆形印记,对准莲花花蕊的凹陷,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香案下方那块略显空洞的青砖,悄无声息地向下沉了一寸,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道向下的石阶隐约可见。

果然有密室!

年世兰深吸一口气,接过颂芝早已准备好的一盏小巧气死风灯,点燃,毫不犹豫地踏入了洞口。颂芝紧张地守在洞口,心提到了嗓子眼。

石阶不长,不过十余级,下去便是一间小小的、不过丈许见方的石室。石室中空无一物,只有正对石阶的墙壁上,嵌着一个半尺见方的铁皮箱子,箱子上赫然挂着一把样式古朴的铜锁。

锁孔的形状,与手中那把黝黑钥匙的齿痕,完全吻合。

年世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走上前,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扭。

“咔嚓。”

铜锁应声而开。

她取下锁,深吸一口气,掀开了铁皮箱的盖子。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本更厚、更旧的册子,纸张泛黄,边角卷曲,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年世兰拿起册子,翻开。依旧是端妃的笔迹,但墨迹有新有旧,显然是多年来陆陆续续记录下来的。与之前那本手札不同,这本册子记载的,不再是泛泛的罪行与推测,而是详细的时间、地点、人物、药物名称、用量、下药途径,甚至……还有几份残缺的、但依稀可辨的“药方”抄录,以及个别经手宫女的姓氏、籍贯等零星信息!

其中一页,赫然记录着当年潜邸时,皇后赐予她和端妃的“安胎药”具体成分与来源!另一页,则详细记载了沈眉庄第一次有孕时,皇后如何通过内务府,将掺了微量夹竹桃花粉的“安胎补品”送入咸福宫的全过程!甚至还有凤仪公主所中“百日枯”之毒,可能与皇后宫中某种熏香配方有关的推测!

字字血泪,桩桩件件,时间、人物、药物环环相扣,虽仍非直接铁证,但已足够串联起一条清晰的、指向皇后的罪恶链条!

册子下面,压着几样零碎物件:一小包已经干枯变色、难以辨认的草药渣;几片裁剪下来的、染有可疑污渍的衣料碎片;还有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个模糊的“景”字。

而在箱子最底层,则是一个用明黄色绸缎紧紧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

年世兰解开绸缎,里面是一块质地细腻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雕成凤凰衔芝的样式,工艺精湛,一看便非凡品。但让年世兰瞳孔骤缩的,是玉佩背面,用朱砂写着两行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

“辛者库贱婢,安敢觊觎后位?此乃天罚。”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淡淡的、用指甲划出的印记,形如……一朵残败的牡丹。

年世兰的手,猛地颤抖起来。

这玉佩……这印记……

她认得这块玉佩!这是当年皇帝还是雍亲王时,赐给当时还是侧福晋的乌拉那拉宜修的定情信物之一!皇帝曾在她面前提及,说那玉佩是一对,另一块雕着龙纹的在他自己那里。后来似乎因故损毁了,皇帝还惋惜过。

而这牡丹印记……皇后乌拉那拉宜修,小字便是“牡丹”!

这是皇后的玉佩!是皇后在害死那些妃嫔、那些皇嗣后,留下的……“标记”?还是某种变态的“战利品”?

而那行朱砂字……“辛者库贱婢”……这是在说谁?纯元皇后?还是……其他出身不高的妃嫔?

滔天的寒意与愤怒,瞬间席卷了年世兰全身!她几乎能想象出,皇后在写下这行字时,那张端庄面容下,是怎样一副得意而怨毒的心肠!

这些,就是端妃用尽余生、甚至付出生命代价,收集到的,关于皇后乌拉那拉宜修累累罪行的……血证!

虽然仍非朝堂之上可作呈堂证供的铁券丹书,但已足够惊心动魄,足够在皇帝心中,埋下彻底毁灭的种子,也足够……让某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年世兰将东西仔细包好,重新放入铁箱,锁好。然后将铁箱放回原处,合上青砖,将钥匙拔出,藏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浑身冷汗涔涔,几乎虚脱。但她知道,不能在此久留。

她吹熄气死风灯,沿着石阶走回香堂,将青砖恢复原状,又将那莲花装饰轻轻转回原位。

走出香堂时,她的脸色比来时更加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眼底燃烧。

“回宫。”她对守在外面的颂芝说道,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暖轿起行,离开静心斋。

年世兰坐在轿中,怀中紧紧抱着那个用披风掩住的、装着血证的包袱。

皇后,你的罪证,我拿到了。

你欠下的血债,是时候……连本带利,一并清算了。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落在紫禁城沉寂的殿宇飞檐之上,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暴风雪,做着无声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