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暖灯,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
夏知逾捧着那杯温水,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却压不住从耳根一路烧上来的热度。沈砚之就坐在他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沙发微微下陷,每一寸空气都裹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他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可那些线条、色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脑子里反反复复,全都是刚才在厨房门口被轻轻牵住手腕的触感。
沈砚之也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侧靠着,目光落在夏知逾泛红的耳尖上,眼底藏着一层浅浅的笑意,不靠近、不逼迫,却像一张温柔的网,悄无声息地将人笼在其中。
就在气氛软得快要化不开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忽然刺破安静。
夏知逾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心虚。
林糯。
他大学同班同学,也是现在工作室里唯一和他关系亲近的同事。
“我……我接个电话。”夏知逾连忙起身,抱着手机往阳台方向走,耳尖依旧红得明显。
沈砚之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阳台门没有关严,留下一道窄窄的缝,声音隐约飘进来。
“知逾!你还在工作室吗?我刚想起你白天那个方案……”林糯的声音清脆又直白,“不对啊,背景这么安静,你该不会是……跟沈老师在一起吧?”
夏知逾瞬间噎住:“……你别乱说。”
“我乱讲?”林糯立刻嗤笑一声,“全工作室谁看不出来,沈老师对你多特殊啊——别人加班他理都不理,就天天守着你,上次甲方骂你,他直接帮你怼回去,这叫普通同事?”
夏知逾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回头往客厅看。
沈砚之刚好也望着他的方向,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慌忙别开脸,耳根烧得更厉害。
“我、我们在改方案。”他小声辩解。
“改方案需要去他家改啊?”林糯一语中的,语气带着促狭,“知逾,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沈老师——”
“不跟你说了,我这边还忙。”夏知逾急忙打断,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匆匆挂了电话。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才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林糯说的每一句,都戳中了他不敢承认的心思。
也戳中了那些他拼命说服自己只是“老师关照学生”的瞬间。
夏知逾再转身走回客厅时,脚步都轻了几分,不敢去看沈砚之的眼睛。
“朋友?”沈砚之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同工作室的,林糯。”夏知逾小声回答,在沙发上坐下时,刻意比刚才远了一点。
沈砚之看着他刻意拉开的距离,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点破,只淡淡道:“她很关心你。”
夏知逾嗯了一声,手指蜷缩着,不敢接话。
他不知道,沈砚之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那句“沈老师对你多特殊”,那句“去他家改方案”,一字不落地落进耳里。
沈砚之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紧张得微微攥起的指尖上,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好像还不小心蹭到了某个东西……
夏知逾像被烫到一般,猛地一颤。
“紧张什么。”沈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我又没问你,她都说了什么。”
一句话,精准戳中他的心虚。
夏知逾的脸“唰”地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泛起淡粉,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
沈砚之看着他这副一碰就红、慌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进一步逼迫。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自然地转回工作上,却依旧刻意地,微微靠近了些。
“这里的结构,再帮我拿一下笔。”
“……哦。”
夏知逾慌忙低头去拿笔,递过去的时候,指尖再次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手指。
那一瞬细微的触碰,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慌意乱。
他能闻到沈砚之身上清冽的木质香,能看到对方垂落的银白长发,能看见那枚菱形碎钻耳坠在暖光下轻轻一晃——
晃得他心神不宁,晃得他所有理智都摇摇欲坠。
沈砚之握着笔,却没立刻看图纸,而是侧头,目光安静地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耳尖又红了。”
夏知逾猛地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攥成拳。
他不敢答,不敢看,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窗外的夜色温柔,室内的灯光暧昧。
林糯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有些心思,不用挑明,早已在一次次靠近、躲闪、泛红的耳尖里,昭然若揭。
沈砚之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笔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目光却始终落在身边人身上。
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等他自己慢慢看清,等他自己心甘情愿,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