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下来时,整间工作室只剩下夏知逾和沈砚之两个人。
暖黄的落地灯把空气烘得柔软,夏知逾收拾好图纸和电脑,指尖还在微微发紧。沈砚之已经收拾妥当,靠在门边等他,银白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那对菱形碎钻耳坠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每晃一下,都像轻轻刮在夏知逾的心上。
“走了。”沈砚之开口,声音比白天更沉一点,带着夜色特有的慵懒。
夏知逾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两人并肩的模样,他偷偷抬眼,刚好撞见沈砚之从镜中望过来的目光,吓得立刻低下头,耳尖又不争气地热了。
沈砚之低低笑了一声,没戳破。
车子平稳地驶进夜色里,车厢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沈砚之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夏知逾靠着车窗,余光能看见对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手腕线条干净利落。他忽然想起白天工作室里那阵温热的呼吸,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很紧张?”沈砚之忽然开口。
夏知逾猛地回神,脸颊一烫:“没、没有。”
沈砚之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含着笑,没再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安静的公寓楼下,比夏知逾想象中还要低调。入户玄关暖灯亮起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干净又安心的木质香,和沈砚之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清冷,却不疏离。
“随便坐。”沈砚之弯腰换鞋,长发滑落肩头,他随手撩到耳后,那枚耳坠一闪,晃得夏知逾移不开眼。
夏知逾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手里紧紧抱着电脑,像个来家访的学生。沈砚之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杯壁微凉,稍稍压下了他心底的燥热。
“先看方案,还是先吃东西?”沈砚之在他身边坐下,距离近得夏知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夏知逾喉结动了动:“先、先看方案吧,沈老师。”
沈砚之轻笑一声,没勉强,伸手拿过他怀里的电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烫得夏知逾一颤。图纸在屏幕上展开,白天那团洇开的墨痕仿佛还在眼前,夏知逾盯着屏幕,脑子却一片空白,什么专业、什么配色、什么结构,全都被身边人的气息冲得一干二净。
沈砚之却格外认真,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着:“这里的配色确实太重,压了主视觉,换成雾面银灰会不会好一点?”
他说话时气息轻轻扫过夏知逾的耳廓,夏知逾整个人都僵住,只能胡乱点头:“……嗯,应该可以。”
“应该?”沈砚之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戏谑,“夏实习生,工作时间走神,嗯?”
最后一个字轻轻上扬,像一根羽毛,在夏知逾心尖上轻轻一挑。
夏知逾耳尖爆红,慌忙移开视线:“我没有——”
话没说完,沈砚之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尖。
那一下很轻,却像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夏知逾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这么容易红。”沈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在工作室也是,现在也是。”
夏知逾心跳快得快要炸开,他想躲,却被沙发困住,只能微微偏过头,却撞进沈砚之眼底。那双眼平时清冷疏离,此刻却盛着浓稠的温柔,清清楚楚映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
“沈老师……”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沈砚之的指尖慢慢下移,划过他的下颌线,力道轻柔,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知逾,”他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又认真,“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只对你不一样?”
夏知逾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些加班夜里的咖啡,被甲方刁难时的维护,不经意的触碰,压低的笑意,还有此刻近在咫尺的气息——所有的蛛丝马迹,早就拼成了一句他不敢相信的答案。
沈砚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微微俯身,距离越来越近。雪松香气将他整个人包裹,夏知逾闭上眼,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唇畔。
就在他以为会发生什么的时候,沈砚之却忽然停住,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别急。”沈砚之声音沙哑,“我等你准备好。”
夏知逾睫毛轻轻颤抖,睁开眼,刚好看见沈砚之耳侧的碎钻耳坠,在暖光下温柔地闪着,不再晃眼,只让人觉得心安。
沈砚之直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方案慢慢改,先吃饭。我煮了面。”
夏知逾愣在原地,看着沈砚之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银白长发在暖光里柔和得不像话。厨房很快飘出香气,温暖,烟火气,和他印象里那个清冷的设计师完全不同。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尖,那里还残留着沈砚之的温度。
原来那些让他心慌意乱的靠近,不是错觉。
原来那个清冷耀眼的沈砚之,也会为他洗手作羹汤,也会耐心等他一步一步靠近。
夏知逾轻轻弯了弯嘴角,心底那片慌乱,终于一点点被温柔填满。
晚餐很简单,一碗热汤面,却暖得让人鼻尖发酸。沈砚之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夏知逾低头吃面,偷偷抬眼看向他耳际的耳坠。
这一次,他不再觉得晃眼。
他只觉得,那是独属于他的,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