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警铃惊梦
开春后的第一个周末,阳光格外慷慨。林筠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家居杂志,指尖划过那些温馨的装修案例。江凛在一旁组装刚到的书架,木屑偶尔随着他的动作飘落,在地板上积起一小撮。
“这个颜色的墙纸怎么样?”林筠指着杂志上浅灰色的纹样,“耐脏,也显得亮堂。”
江凛直起身,额角沁着薄汗,随手用手背擦了擦。“你喜欢就好。”他走过来,俯身看她手里的杂志,手臂自然地搭在藤椅扶手上,“不过我觉得浅米色更温馨点,像你穿白大褂的样子,干净又暖和。”
林筠被他说得笑起来,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就你会说。”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银戒,眼神温柔:“等这周末队里不忙,我们去建材市场逛逛?”
“好啊。”林筠点头,心里勾勒着未来家的模样——阳台上要种满她喜欢的绿植,客厅的沙发要足够大,能容下他们窝在一起看电影,厨房的调料架要摆得整整齐齐,方便她研究新菜式……
正想得入神,江凛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那是他的工作专线,铃声急促而刺耳,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温情。
江凛的脸色猛地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接起电话。“喂?”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眉头渐渐拧紧,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凝重。“地址在哪?收到,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几乎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就往门口走。“有任务,我得回去。”
“怎么了?”林筠也站起身,心里瞬间提了起来。
“城西的批发市场着火了,说是里面有不少商户,还有危险品。”江凛语速飞快地换着鞋,手指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我走了。”
“等等。”林筠快步追上他,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他的备用肩章和对讲机,塞进他手里,“注意安全。”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保持着镇定。经历过那么多次他的突然离开,她早已学会将担忧压在心底,只把最安稳的样子给他看。
江凛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和不舍。他伸手抱了抱她,力道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等我回来。”
“嗯。”林筠点头,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火气——那是他制服洗不掉的味道,曾让她安心,此刻却莫名地让人心慌。
门“砰”地一声关上,楼道里传来他急促下楼的脚步声,很快又被楼下汽车发动的轰鸣取代,然后声响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走动的声音。林筠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刚才被他体温焐热的对讲机,指尖冰凉。
她走到客厅,打开电视,调到本地新闻频道。果然,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城西批发市场的画面——滚滚黑烟冲天而起,消防车的警笛声此起彼伏,记者的声音带着急切,报道着火势的蔓延情况。
林筠的心跳得厉害,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穿着橙色救援服的身影,试图从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轮廓,却怎么也看不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她给江凛发了条信息,问他情况怎么样,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下午的时候,医院的紧急集合铃响了。“城西批发市场火灾,伤员较多,需要紧急支援!”广播里传来护士长急促的声音。
林筠的心沉了下去,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抓起急救包就往楼下跑。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火灾现场,离得越近,空气中的烟味就越浓。远远地,就能看到那片被浓烟笼罩的区域,火光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贪婪的巨兽。
医疗支援点设在离火场几百米外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伤员被送过来。林筠立刻投入工作,清创、止血、包扎……手指翻飞间,动作精准而迅速,仿佛这样就能暂时忘记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林医生,这个伤员吸入性损伤严重,需要立刻插管!”
“林医生,这里有个孩子被烧伤了!”
呼喊声不断传来,林筠的神经紧绷到极致,额角的汗水滴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眼,却没时间去擦。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似乎得到了控制,黑烟渐渐淡了些。林筠处理完一个伤员,直起身想喘口气,目光下意识地望向火场方向。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群消防员从里面撤了出来。他们互相搀扶着,浑身漆黑,有人还在咳嗽,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寻着。
然后,她看到了江凛。
他被两个队员架着,似乎是伤了腿,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全是烟灰,看不清表情,但那挺拔的身形,即使狼狈,也依旧能认出来。
林筠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江凛!”
听到她的声音,江凛抬起头,透过布满烟尘的视线找到她,原本紧绷的脸似乎松动了些。“我没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努力朝她挤出一个笑容。
“还说没事!”林筠跑到他面前,看到他裤腿上渗出的深色血迹,眼眶瞬间红了,“快坐下,我看看。”
她扶着他在旁边的台阶坐下,不顾他身上的污渍,撩起他的裤腿。伤口在小腿,被尖锐的碎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不算太深,但在烟熏火燎下,边缘已经有些红肿。
“只是被碎玻璃划了下,小伤。”江凛想安慰她,却被她瞪了一眼。
“小伤也得处理!”林筠拿出急救包里的消毒用品,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跟你说了多少次,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也在微微发抖。刚才在电视里看到那片浓烟时,她有多害怕,此刻就有多庆幸。
江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再说话,只是任由她为自己处理伤口。他抬起手,想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发现自己的手太脏,又默默收了回去。
周围依旧嘈杂,警笛声、呼喊声、伤员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但在他们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安静的结界。她低头为他包扎,他仰头看她,目光穿过漫天烟尘,紧紧缠绕在一起。
警铃惊破了安稳的梦,却也让这份在烟火中淬炼的感情,愈发清晰而坚韧。只要他还在,只要她还能为他处理伤口,那么再多的惊惶,也总能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