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的光很柔,落在卧室浅色的地毯上,一点都不刺眼。
温时衍还蜷在陆星沉怀里,呼吸轻浅,睫毛纤长,看上去还是那副一碰就软、一哄就乖的模样。
小手紧紧揪着陆星沉的衣料,黏得像长在对方身上。
陆星沉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动作轻得怕惊扰。
在他眼里,温时衍是刚找回记忆、缺足了安全感、需要他寸步不离护着的小朋友。
可没人知道,怀中人早已经醒了。
眼睛闭着,心却亮得如同明镜。
“醒了就别装睡。”陆星沉低声笑,嗓音哑而温柔,“嗯?”
温时衍这才慢悠悠掀开眼睫,眸子水润,仰头看他,声音又软又糯:
“学长抱着太舒服了,不想醒。”
一如既往的黏人,一如既往的依赖。
陆星沉心口一软,收紧手臂:“那就多抱一会儿。”
温时衍乖乖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沉稳的心跳。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软乎乎的皮囊之下,藏着多么清醒冷透的心思。
他什么都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则清以为用药物就能模糊他的神智,用谎言就能篡改他的人生,用假的温情就能困住他一辈子。
真是可笑。
他不是无依无靠的普通少年。
他是温家唯一的小少爷。
温家盘踞多年,家底之厚、人脉之广、手段之稳,外界鲜少有人真正清楚。
他从小被精心教养,看似温和柔软,实则观察力入微,心思沉得可怕。
沈则清找来的那对“父母”,演技拙劣得可怜。
说话语气、生活习惯、对他的态度,全是破绽。
温时衍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两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家人。
是雇来的。
拿钱演戏,扮演一对普通又无力的父母,配合沈则清把他圈在设定好的小世界里。
药,他吃过。
话,他听过。
戏,他陪着演了。
沈则清以为他迷茫、无助、痛苦、只能依附自己。
却不知道,温时衍只是在等。
等药效松动,等记忆彻底归位,等陆星沉出现,等一个能把沈则清连根拔起的时机。
“怎么不说话?”陆星沉低头,碰了碰他的额头,“还不舒服?”
温时衍抬眼,笑得乖乖巧巧:“没有,就是想多黏学长一会儿。”
“一辈子都黏着。”
陆星沉被他哄得心头发软,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一辈子都给你黏。”
他完全没察觉,怀里人的眼神深处,没有半分懵懂。
只有一片静水流深的冷。
那对假父母,沈则清以为藏得很好。
可温时衍早就悄悄让人查得一清二楚——
谁牵的线,谁给的钱,住在哪里,收了多少好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沈则清留了一手?
温时衍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留的,可不是一手。
是一整副,能让对方万劫不复的牌。
两人慢悠悠起身。
温时衍赤脚踩在地毯上,自然而然伸手挽住陆星沉的胳膊,整个人都靠过去,黏得寸步不离。
动作熟练又自然,看得人心尖发软。
陆星沉由着他黏,低声问:“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想吃学长做的。”温时衍仰头,眼睛亮晶晶,“都好吃。”
厨房暖光柔和。
陆星沉系上围裙,转身去开冰箱。
温时衍就安安静静靠在门边,目光软软地黏在他身上,不吵不闹,乖巧得不像话。
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一个极淡、极冷的小动作。
他想起那五年。
沈则清把他关在狭小的出租屋,切断他所有外界联系,用药物让他昏沉,用假父母让他“安心”,用温柔面具骗他信任。
那些日夜,他不是不痛苦,不是不委屈。
只是他清楚,冲动没用,反抗没用,硬碰硬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所以他装。
装依赖,装害怕,装一无所知。
装成沈则清最喜欢的、最容易掌控的模样。
直到陆星沉出现。
直到礼堂那一场动荡。
直到所有记忆轰然炸开——
他和陆星沉的过去,他自己的身份,温家的底气,沈则清的所有阴谋。
一清二楚。
“不过来?”陆星沉回头看他。
温时衍慢吞吞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声音软绵:
“就这样抱着学长就好。”
陆星沉反手摸了摸他的头:“乖。”
温时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平静。
他轻声开口,语气像随口闲聊:
“学长,你说……之前那对对我很好的‘爸爸妈妈’,是不是真的呀?”
陆星沉切菜的手一顿。
周身气息微冷。
他不想让温时衍再碰那些糟心事,声音放柔:“都过去了,别想了。”
“可是我有点好奇。”温时衍仰头,眼神天真又干净,“他们对我那么好,怎么后来就不见了呢?”
陆星沉转过身,蹲下来与他平视,指尖擦过他的脸颊:
“他们是沈则清安排的,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有我在,不会再有人骗你。”
他以为温时衍是难过,是不安,是被欺骗后的心碎。
可下一秒,温时衍轻轻笑了。
那笑很浅,却一点都不委屈。
他看着陆星沉,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他们是假的。”
陆星沉猛地一怔。
瞳孔微微收缩。
温时衍依旧笑得软软糯糯,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们是沈则清花钱雇来的。”
“演了五年的戏,演得挺辛苦的。”
陆星沉整个人都僵住。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小脸——
睫毛湿漉漉,眼神软乎乎,还是那个黏人精。
可说出的话,却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你……”陆星沉声音微哑,“你早就知道?”
“嗯。”温时衍点头,乖巧得像在承认今天天气很好,“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拆穿?”温时衍替他说完,眼睛弯起来,“因为我在等呀。”
“等一个,能把所有欠我的,一次性讨回来的机会。”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星沉第一次在温时衍面前,有了片刻的无措。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保护者,是救赎者,是把小朋友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人。
却没想到,他怀里的人,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他只是愿意在他面前,做一只柔软黏人的小猫。
温时衍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脖子,重新靠回他怀里,声音又软了下来:
“学长不用惊讶。”
“我只在你面前这样黏,这样软,这样乖。”
“其他人,不配。”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冷:
“沈则清骗我、囚我、用药、雇人演戏,以为把我捏在手心。
他不知道,温家的小少爷,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温家。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陆星沉心口一震。
他不是没查过温时衍的背景,只是被沈则清动了手脚,查到的全是假信息。
他从没想过,温时衍的出身,远比他想象得更深。
“沈则清留了一手,对不对?”温时衍靠在他怀里,轻声问。
“是。”陆星沉沉声道,“昨晚他发来信息,还没放弃。”
温时衍笑了,声音甜软,却带着刺骨的凉:
“正好。”
“我也留了。”
“他的后手,在我眼里,不过是最后一点挣扎。”
假父母的证词、沈则清私下转移资产的证据、非法用药的记录、操控舆论的链条……
所有东西,他早就悄无声息握在手里。
只等一个时机,全盘抛出。
让沈则清从云端摔下,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让他尝遍自己五年里受过的所有黑暗与绝望。
“学长。”温时衍仰头,眼底又漫开依赖与温柔,“这件事,我想自己来。”
“你陪着我就好。”
“我要亲手,让他付出代价。”
陆星沉看着他。
柔软的外表,清澈的眼神,黏人的姿态。
可骨子里,藏着惊人的冷静、底气与狠绝。
他忽然低笑一声,伸手紧紧抱住怀中人,声音沙哑又宠溺:
“好。”
“你想怎么做,都依你。”
“我陪着你,守着你,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身后。”
他的小朋友,原来从来都不弱。
只是把所有柔软,只给了他一个人。
阳光慢慢爬进厨房,落在两人身上。
温时衍依旧黏在陆星沉怀里,软乎乎、乖顺顺。
谁也看不出,这具柔软的身体里,藏着温家小少爷的底牌,藏着即将席卷一切的报复。
沈则清以为自己留了后手,胜券在握。
却不知道,他真正惹不起的人,一直都在他面前,安安静静,演戏。
温时衍轻轻蹭了蹭陆星沉的颈窝,小声道:
“学长,早餐我要吃甜一点。”
“好。”
“吃完,我们慢慢算账。”
陆星沉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温柔与锋芒同存:
“好。”
“慢慢算。”
“一笔一笔,都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