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专业课教室里，阳光斜斜切过窗台，落在桌面摊开的课本上，也落在温时衍与陆星沉桌下紧紧扣着的手上。
温时衍强迫自己盯着黑板，耳朵却尖得发烫，注意力全被身边人若有似无的气息牵着。陆星沉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课，可指尖始终稳稳缠着他的，力道不大，却一刻也没松开，像某种安静又执着的宣告。
他不是不知道周围有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只是陆星沉惯会藏，在外人面前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唯独对着他时，眼底那点化不开的软，骗不了人。
直到下课铃响，陆星沉才慢悠悠松开手，顺手替他把翻乱的课本合起，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走了。”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只有温时衍听得出来的黏意。
温时衍刚站起身，身后就传来一道又轻又促狭的声音：
“哟，这不是陆大神吗？终于舍得把我们小学弟带出来公开亮相了？”
来人背着画板，头发微卷，笑起来眼角有颗小小的痣，一身随性的艺术生打扮，一进来就把教室里的目光都扯了过去。
是陆星沉在画室的搭档，苏妄。
出了名的嘴甜会来事，消息灵通，整个美院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八卦。
温时衍瞬间僵了一下，下意识往陆星沉身后缩了缩。
陆星沉很自然地抬手，虚虚护在他肩头，淡淡瞥了苏妄一眼：“别吓他。”
“我哪敢吓陆大神心尖上的人。”苏妄笑着凑过来，目光在温时衍脸上转了一圈，立刻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你就是温时衍吧？我叫苏妄，跟你身边这位天天待画室，早就听他提过你了。”
温时衍一愣，悄悄抬头看陆星沉。
对方耳尖微不可察地淡红了一瞬，轻咳一声：“没提过几次。”
“是没提几次，也就三句不离‘我们家小孩’而已。”苏妄毫不留情拆台。
温时衍脸颊“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把他挂在嘴边了。
苏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静一动，恰好凑成一圈关系网。
动的那个穿着干净的白卫衣，抱着一杯奶茶，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活泼性子，是温时衍的同班同学夏栀。她一看见温时衍就眼睛发亮，快步走过来，小声又激动：“温时衍！原来你真的跟陆学长在一起了！我早上就看见你们牵手进食堂了！”
温时衍被说得手足无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夏栀性格外向，是班里的气氛担当，也是最早发现他和陆星沉不对劲的人。
而她身边，安安静静站着一个戴细框眼镜、气质温和的男生，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沈知意。
沈知意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陆星沉护着温时衍的手上顿了顿，温和地笑了笑：“别逗他了，没看脸都红透了吗。”
他说话温温柔柔，却很有分寸，一眼就看出温时衍不习惯被围着打趣，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
外加不远处靠着走廊、抱着胳膊看戏的江亦。
江亦是陆星沉的同级，同样是画室里的佼佼者，性子冷，话不多，看陆星沉的眼神里总带着点不明所以的较劲，算是半个隐性情敌担当。
一圈人往这儿一站，教室里原本零散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却没人敢真的凑上来。
谁都知道陆星沉冷淡不好接近，可今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位冷淡的学长大神，所有的耐心和温柔，全砸在了温时衍一个人身上。
“下午不是要去画室吗？一起走啊。”苏妄拍了拍陆星沉的肩膀，又冲温时衍眨眨眼，“正好让我们小学弟参观参观，看看你平时在画室里是怎么对着他的画发呆的。”
陆星沉冷冷扫他一眼，没否认，只是低头看向温时衍，语气瞬间放软：“想去吗？不想去我们就回宿舍。”
明明是询问，指尖却又悄悄勾住了温时衍的手指。
黏人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温时衍被他勾得心跳一乱，轻轻点了点头：“想去。”
夏栀立刻兴奋地举手：“我也去我也去！我正好要交作业！”
沈知意无奈地看她一眼，却还是温和道：“我陪你。”
江亦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沉默片刻，也抬脚跟了上来。
一行六人往画室走，一路上的视线几乎没断过。
陆星沉始终把温时衍护在身侧，不让人挤到他，偶尔苏妄开玩笑说得太过分，他就不动声色地把温时衍往自己身边带一点，低声安抚：“别理他。”
温时衍仰头看他，阳光落在陆星沉垂落的长发上，泛着一层浅淡的光。
这个人在外人面前依旧清冷，可所有的小动作，都在告诉所有人——他在意自己。
夏栀跟在后面，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沈知意，小声八卦：“你看你看，陆学长也太黏温时衍了吧，走哪儿牵哪儿，生怕别人抢走一样。”
沈知意轻笑一声，目光温和：“很明显。”
苏妄走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回头挤眉弄眼：“那可不，这位祖宗在画室待半年，除了画画就是念叨他家小孩，现在人终于到手了，能不抓紧吗？”
走在最前面的陆星沉淡淡开口：“苏妄。”
语气不重，威胁意味拉满。
苏妄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闭嘴，不拆你台了。”
温时衍忍不住笑了出来，耳尖却依旧是红的。
原来再冷淡的人，遇到喜欢的人，也会这样藏不住心思。
一路吵吵闹闹到了画室。
画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成片的香樟，画架错落摆放，空气中飘着松节油与颜料淡淡的味道。
陆星沉径直把温时衍带到自己常坐的位置，那是靠窗最好的位置，光线最柔和。他拉着温时衍坐下，自己则靠在旁边的画架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
苏妄在一旁啧啧两声：“见色忘友，以前这位置你都不让我碰。”
陆星沉没理他，拿起一块干净的画板，递到温时衍手里：“想画什么？我教你。”
温时衍接过画板，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又是一阵微热。
他小声道：“我画得不好……”
“没关系。”陆星沉俯身，从身后轻轻圈着他，伸手握住他拿笔的手，声音贴着耳畔落下，“我教你，慢慢来。”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温时衍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身后人的胸膛安稳，气息干净，整个人被圈在怀里，全是陆星沉的味道。
不远处，夏栀捂住嘴，激动得快要跺脚。
沈知意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小声一点。
苏妄靠在画架上，一脸“我就知道”的笑意，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准备留着以后起哄。
只有江亦，站在角落，看着两人亲密依偎的身影，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却终究没上前。
一圈目光，各有心思，却全都心照不宣。
温时衍握着笔，线条画得歪歪扭扭，心思却完全不在画板上。
身后的人安安静静地贴着他，不吵不闹，却黏得恰到好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指尖的轻蹭，都在撩动他的心弦。
他忽然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学长，你好像……真的很黏我。”
陆星沉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声音黏软又认真：
“只黏你。”
“以后也只黏你一个。”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落在画板上未完成的线条里。
一圈朋友在旁悄悄围观，有人起哄，有人温柔，有人沉默观望。
关系网铺开，暧昧蔓延，心动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对视与触碰里。
温时衍脸颊通红，却没有躲开，只是乖乖靠在身后人的怀里，任由他黏着、抱着、护着。
他忽然觉得，被这样全心全意地黏着，真好。
而身边这群悄悄围观的人，也让这份悄悄开始的心动，变得更加安稳、更加热闹、更加……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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