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町（2）

黄泉点了点头。

虽然Sans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意外，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用他那标志性的、仿佛随时会睡着的声音开口了：

“总之，你是个人类，对吧？”

Sans：“我是Sans，骷髅Sans。”

黄泉顿了顿。

“巡海游侠？”Sans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那是什么？在海洋里航行吗？”

他忘了，地底世界的怪物可能不知道“海”是什么。他们生活在地下，没见过海洋，没到过海边，没闻过海风的咸味。

他简略地解释。

“哦，”Sans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懂了还是在敷衍，“那你迷路倒也对得上。”

你他卡芙卡（妈）的！

Sans没有继续追问“巡海游侠”的事情。他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不太在意，包括“抓捕人类”这种在他兄弟眼中无比重要的任务。

“其实我现在应该在搜寻人类的，”Sans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懒惰，“但是……你要知道……我实在是懒得去抓什么。”

黄泉点点头。

Sans似乎对黄泉的“我懂”感到满意：

“现在我的兄弟——Papyrus——对于抓捕人类这事儿，他狂热的不得了。”

Sans的目光越过黄泉的肩膀，看向桥的另一端：“嘿，你看，那边那个应该就是他了。”

“我有个主意。”他想了一下，顿了顿。“穿过这个像门一样的东西。”

他指的是那栅栏——那些空隙大得离谱的“栅栏”。

“对，直接往前走。”他说道，“我兄弟把这栏杆造得太宽了，谁都拦不住。”

黄泉没有多说什么，他撑着红色油纸伞，转过身，弯腰钻了过去，站到了桥的另一端。

Sans也跟了上来。黄泉虽然不知道这个懒散的骷髅此刻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空白”状态，大概已经引起了Sans的注意。

这时，系统的界面浮现：

【系统提示：宿主已进入“雪町”区域】

【当前好感度：Sans · 好奇 · 略带警惕】

【系统建议：雪町区域的谜题比遗迹更“复杂”——如果你把Papyrus的设计称为“谜题”的话。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随后，Sans和原剧情一样让黄泉躲起来——他抬手指了指路边的一个草垛——不是之前藏摄像头的那种小草垛，而是一个足够大的、可以藏下一个人的草垛。

“躲那里，”Sans说，“别让我兄弟看见你。”

他的目光扫过黄泉的身高，然后补了一句：“别躲灯后面——你藏不住。”

黄泉看了一下那个草垛——它离路不远，位置也合适——躲在后面可以看到路上的情况，但不容易被发现。

黄泉按照他的话躲起来，在草垛后面微微探头看，便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穿着红色披风的骷髅、带着红色手套（这些都是标志性的）的骷髅。

Papyrus。

他们虽然是兄弟——但表情完全不同。Sans永远是一副懒洋洋的笑容，而Papyrus的表情则丰富得多——此刻他的“眉毛”（虽然骷髅没有眉毛，但他的眼窝上方有某种类似眉骨的突起）高高扬起。

“咋的了，哥们？”Sans问道。

“你知道是‘咋的了’，兄弟！都已经八天了，你还是没有……”Papyrus的声音中气十足、充满热血，“调整好，你出的，迷题！你擅离职守又四处闲逛！你究竟干嘛去了？！？”

Sans说道：“盯着那草垛看，它超酷的。不想看看吗？”

躲在草垛后的黄泉：

“不想！！我才没那闲工夫！！如果有人类从这经过怎么办！？！”Papyrus立马拒绝，“我想有所准备！！！我一定要！我必须要！抓住一个人类！这样一来，我，伟大的Papyrus……会得到我应得的东西！尊敬……认可……我将终于有资格成为皇家守卫的一员了！”

Sans边听自己兄弟的话边看向黄泉躲的草垛：“没准那草垛能帮到你哦。”

“Sans！！你什么忙都没帮上！！你这懒骨头！！你就只会坐在那摸鱼！每天都变得越来越懒！！！”Papyrus被气得跺脚。

“嘿，淡定点。”Sans安抚道，“我今天可是做完一篓子工作了。”

随后闭上一只眼睛，补充了一句：“一骷篓子。”

Sans又一个经典的冷笑话。

Papyrus大喊一声：“Sans！”

Sans：“拜托，你明明笑了。”

Papyrus反驳道：“我笑了但我讨厌这样！唉……”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像我这么伟大的人……为了得到认可就得做这么多苦工……”

Sans调侃道：“哇哦，听上去你真的很拼命呢……”

随后闭上左眼，又补充了一句：“拼命到了骨子里。”

“呃啊！！”Papyrus大叫一声，“我要去布置我的谜题了……至于你的工作？你给我长点，‘骨气’吧！！！”

他“捏嘿嘿嘿”的笑了几声后，就转身离开了。

黄泉躲在草垛后面，听着这笑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Papyrus的笑声……怎么说呢，有一种奇特的感染力。不是那种“好笑”的感染力，而是那种“这人怎么这么开心啊搞得我也有点想笑了”的感染力。

但黄泉忍住了——他的笑点虽然低，但他的自制力也不算太差——至少在关键时刻是这样。

Papyrus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停了下来。他猛地转过身，对着Sans大喊了一声：

“嘿！！！”

那声音大得像是用了扩音器。

然后才离开。

等到Papyrus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Sans才慢悠悠地转过头：“行了。你可以出来了。”

黄泉从草垛后面站了起来，先拍了拍衣服上的雪——但为了维持黄泉那种“什么都不是事”的淡漠人设，他只是象征性地拂了两下，然后就收回了手。其实他身上根本没有草屑，草垛是干的，雪才是真正沾上的东西。

随后他撑着红色油纸伞，走到Sans面前。

Sans抬头看着他——是的，抬头。身高差摆在那里，Sans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黄泉的脸。

“你该走了，”Sans说，“他有可能会回来。”

随后，他懒散地眯起一只眼睛。“而且他如果回来了……你就得忍着听我讲更多好笑的笑话了。”

他不是一个讨厌笑话的人——恰恰相反，他喜欢笑话。但Sans的笑话……怎么说呢，有一种独特的“冷”法。那种冷笑话，听一个两个还行，听多了真的会让人想把这骷髅扔进雪堆里。

随后他转过身，看了一下旁边的站点——一个小小的站点——说是“站点”，其实就是一个简陋的木制站台，上面搭着一个遮雨棚。

站台的中央，放着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排瓶子——番茄酱、芥末酱、以及各种风味佐料。

琳琅满目，像是一个小型调料展览。

原作里，哨兵站是Sans“工作”的地方——如果“站在这里卖东西”算是一种工作的话。当然，以Sans的性格，他大概率不会真的去“卖”，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有人来买，然后懒洋洋地收钱，然后继续站在那里。

当黄泉准备继续前进时，身后忽然传来Sans慵懒的声音：“其实，嘿……虽然不想麻烦你，但是能帮我个忙吗？”

黄泉转过头。

Sans回答道：“我在想……我兄弟最近有点精神不振……他之前从没见过人类。见到你，大概会让他开心起来的。”

“别担心，他一点也不危险。”Sans说，“尽管他试图让自己显得很危险。”

这他知道。Papyrus是一个天真到近乎幼稚的骷髅。他的梦想是加入皇家卫队，抓捕人类，获得荣誉和认可。但他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人类——他所有的“抓捕计划”都建立在对“人类”这个概念的想象之上。

如果他真的见到了人类……

原版游戏里，Papyrus见到Frisk的反应是——热情、兴奋、充满干劲。他会试图抓捕Frisk，但他的“抓捕”更像是一场游戏。他的攻击不会致命，他的陷阱笨拙到可笑，他的战斗更像是在玩耍。

即便是屠杀线里，在玩家杀死他的最后一刻，他甚至还想和你做朋友。

“大感谢。”然后他转过身，双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地朝远处走去。“我先到前面去。”

看着他离开后，黄泉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