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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身陷囹圄

一琴寄雪衣

陶谦跨上官府特意为他打造的宽幅大轿,轿夫们吭哧吭哧地抬着,一路朝着凝香楼狂奔。他坐在轿中,指尖捻着佛珠,脸上却没有半分慈悲,嘴角咧着抑制不住的狞笑,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得意。

  李彪领着二十余名精壮衙役紧随轿旁,腰佩钢刀,气势汹汹,整条朱雀大街的行人见状,纷纷惶恐避让,生怕惹上这位土皇帝的晦气。

  “大人,此番咱们直接拿人,煜王殿下那边……会不会怪罪?”李彪快步跟上轿辇,压低声音问道。

  虽说陶谦在汀州一手遮天,可那煜王夜宸骁是当朝王爷,手握重兵,铁面无私,真要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陶谦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掀开轿帘,小眼睛里满是恃宠而骄的蛮横:“怪罪?他能奈本官何?本官是朝廷钦封的汀州知府,执掌一州刑狱民生,如今出了人命大案,凶手就在眼前,本官拿人审讯,天经地义!那煜王和陆少卿此刻不在凝香楼,就算事后怪罪,本官也有说辞,就说凌雪衣杀人嫌疑重大,恐其畏罪自尽或串供,先行扣押审讯,合情合法!”陶谦拍着轿舷,得意洋洋,“再说了,现场证据确凿,尸体就在她的琴室里,门窗完好,无外人出入,她就是百口莫辩!就算想护着她,也得讲大明律例!”

  他早就算准了,夜宸骁与陆昀昭心系贪腐案,必定会趁着清晨时分,暗中前往各大粮行查探证据,短时间内绝不会留在凝香楼,这便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先将凌雪衣抓进大牢,屈打成招,定下死罪,等生米煮成熟饭,就算钦差查明真相,也挽回不了局面。

  “大人英明!”李彪连忙躬身奉承,心中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到了凝香楼,只管按本官的吩咐行事,谁敢阻拦,直接拿下!”陶谦厉声吩咐,语气狠戾。

  “属下遵命!”

  轿辇疾驰不过半柱香,便稳稳停在了凝香楼门前,陶谦撩开轿帘,在衙役的搀扶下,慢悠悠地下了轿,整理了一身簇新的官袍,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沉痛肃穆的表情,步履“匆匆”地朝着楼内走去,那臃肿的身躯挤在狭窄的门廊里,显得滑稽又狰狞。

  苏妈妈早已在门厅内急得团团转,见陶谦竟带着衙役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不好,连忙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拦在陶谦面前,强装镇定地呵斥:“陶知府!凝香楼乃是风月场所,并非知府衙门,你带着衙役如此擅闯,是何道理?”

  “何道理?”陶谦停下脚步,斜睨着苏妈妈,脸上的沉痛瞬间褪去几分,换上阴鸷的冷笑,“苏妈妈,本官听闻你楼中出了人命大案,死者乃是城中粮商王越,特来查案缉凶!你拦在本官面前,莫非是想包庇凶手,知情不报?”

  “你!”苏妈妈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硬碰硬,只能咬牙道,“命案之事,民妇已派人禀报煜王殿下与陆少卿大人,二位钦差已下令封存现场,禁足听雪院,任何人不得擅动!陶知府若是要查案,理应等候钦差大人归来,共同审理!”

  “等候钦差?”陶谦哈哈大笑,声音刺耳,“苏妈妈,你糊涂了!本官乃汀州知府,刑狱之事,本官职权所在!难不成,在这汀州地界,出了命案,本官连查案拿人的资格都没有了?非要等京城来的大人发话?再说了,凶手就在听雪院内,若是畏罪潜逃,或是销毁证据,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陶谦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李彪,给本官把人拉开!谁敢阻拦,以同谋罪论处!”

  “是!”李彪应了一声,挥手示意两名衙役上前,粗暴地将苏妈妈往旁边一推。

  苏妈妈年迈,哪里经得起这般推搡,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幸好被一旁的丫鬟扶住,她看着陶谦蛮横的模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陶谦带着衙役,如蝗虫般涌入凝香楼后院,直奔听雪院。

  听雪院内,留守的四名禁军侍卫见陶谦带着大批衙役闯来,立刻横刀而立,挡在琴室门前,神色冷峻。

  为首的侍卫统领抱拳行礼,语气铿锵:“陶知府,煜王殿下有令,听雪院命案现场封存,涉案人等禁足院内,任何人不得擅自拿人、惊扰!还请陶知府速速退去,等候殿下与少卿大人归来!”

  这些侍卫皆是夜宸骁的亲卫,只听命于煜王,根本不把陶谦这个地方知府放在眼里。

  陶谦看着挡在面前的侍卫,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冷笑道:“本官看你们是在京城待久了,不懂这汀州的规矩!本官乃朝廷钦命知府,执掌一州生杀,查案拿人,乃是本分!你们几个小小的侍卫,也敢阻拦本官执法?”

  “殿下旨意在此,末将等只遵王令!”侍卫统领寸步不让,腰间钢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陶知府若是硬闯,便是违抗王命,末将等有权将你拿下,交由殿下处置!”

  “好一个只遵王令!”陶谦气得肥脸通红,指着侍卫统领的鼻子,破口大骂,“本官看你们是要包庇杀人凶手!王越乃是良善百姓,惨死在琴室之中,凶手凌雪衣罪证确凿,你们却护着她,莫非是收了青楼女子的好处,枉顾人命?”

  他倒打一耙,故意拔高声音,引得院外的下人纷纷探头张望,想要制造侍卫徇私枉法的假象。

  “陶知府休要血口喷人!”侍卫统领脸色铁青,却又不敢率先动手伤了知府,只能死死守住院门。

  “血口喷人?”陶谦冷笑一声,挥手示意身后的衙役,“来人!给本官冲进去!将杀人凶手凌雪衣拿下!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二十余名衙役闻言,立刻拔出腰刀,蜂拥而上。

  四名禁军侍卫纵然勇猛,却寡不敌众,不过片刻,便被衙役们死死围住,刀兵相向,动弹不得,侍卫们又急又怒,却碍于身份,不能真的对知府衙役下死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陶谦带着李彪,大步踏入听雪院深处,直奔正屋而去。

  正屋门前,凌雪衣静立在廊下,月白裙裾被微风拂动,身姿清瘦如竹,面色依旧苍白。

  小蝶紧紧攥着凌雪衣的衣袖,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却还是倔强地挡在凌雪衣身前,颤声喊道:“你们不准碰我家姑娘!我家姑娘是被冤枉的!”

  陶谦走到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凌雪衣,目光在她清丽绝尘的面容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狠戾,随即又换上那副沉痛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假惺惺地说道:“凌雪衣啊凌雪衣,本官真是没想到,你生得这般清丽脱俗,看似心善施粥,竟会做出这等杀人害命的恶事!王越乃是城中有名的良商,与你一同施粥救济灾民,志同道合,你为何要狠下杀手,将他杀害在你的琴室之中?你这般行径,简直狼心狗肺,愧对那些受你恩惠的灾民!”陶谦捶胸顿足,表演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为王越的死悲痛不已。

  凌雪衣看着陶谦拙劣的表演,清冷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声音清浅如玉石相击,不卑不亢:“陶知府演技精湛,不去扮戏子,真是屈才了。”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陶谦的伪装。

  陶谦脸上的沉痛瞬间僵住,随即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大胆刁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顶撞本官!李彪,给本官拿下!戴上枷锁,押回知府衙门大牢,严加审讯!”

  “是!”李彪应了一声,大步上前,手中拿着冰冷的玄铁枷锁,就要往凌雪衣的头上套。

  “不要碰我家姑娘!”小蝶疯了一般扑上去,死死抱住李彪的胳膊,又咬又抓,“我家姑娘没杀人!是你!是你们栽赃陷害!”

  “放肆!”李彪怒喝一声,反手一推,将小蝶狠狠推倒在地。

  “小蝶!”凌雪衣心头一紧,连忙俯身扶起小蝶,仔细查看她的伤势,见只是擦破了皮,才松了口气,她将小蝶护在身后,抬眸看向陶谦,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清傲:“陶知府,不必动粗,民女跟你走便是。只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栽赃陷害的伎俩,终究会被拆穿,王老爷的冤屈,也终会昭雪。”

  凌雪衣的镇定,反倒让陶谦心中莫名一慌,他总觉得,这女子看似柔弱,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韧劲,绝不会轻易屈服,可事到如今,他早已没有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将她押入大牢。

  “算你识相!”陶谦冷哼一声,示意李彪动作麻利点。

  冰冷的枷锁套上凌雪衣的脖颈与手腕,沉重的铁器压得她清瘦的肩头微微下沉,月白的裙衫与玄黑的枷锁形成刺眼的对比,那般清丽绝尘的女子,被枷锁束缚,看得人心头揪紧。

  苏妈妈此时也挣脱了阻拦,狂奔进院内,看到凌雪衣被戴上枷锁,瞬间泪如雨下,扑到凌雪衣身边,死死抓住她的手,泣不成声:“晚娘!是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你放心,妈妈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求煜王殿下救你出来!”

  “妈妈,别哭。”凌雪衣反握住苏妈妈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却温柔而坚定,“晚娘没事,问心无愧,便无惧任何审讯,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粥棚的灾民,不必为我担心。”她又看向一旁吓得抽泣的小蝶,轻声叮嘱:“小蝶,乖乖听妈妈的话,不要胡闹,等我回来。”

  “姑娘……”小蝶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凌雪衣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琴室,看了一眼那方染血的琴桌,眸底闪过一丝悲悯,随即不再回头,在衙役的押解下,一步步走出听雪院,走出凝香楼。

  沿途的百姓听闻凝香楼的凌姑娘杀了人,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有人不信,说凌姑娘心善施粥,绝不可能杀人;有人却被现场的“证据”迷惑,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凌雪衣始终昂首挺胸,身姿挺拔,没有丝毫卑微,没有丝毫狼狈,清冷的眼眸平视前方,陶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得意至极,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只要将这女子关进大牢,他便有一万种方法让她认罪,到时候,死无对证,谁也奈何不了他。

  汀州城西,沈记粮行内。

  夜宸骁与陆昀昭端坐于厅堂之上,周身气压低沉,整个粮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沈记粮行的老板沈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渗满冷汗,头死死贴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一眼上座那位冷峻的煜王。

  陆昀昭把玩着手中的玉坠,桃花眼微眯,语气带着几分凌厉:“沈老板,本少卿再问你最后一次,三日前,陶谦是否派人来你粮行,强行借走粮食三万石,用以填满官仓,欺瞒钦差?”

  沈齐嘴唇哆嗦着,不敢作答。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陶谦在汀州经营多年,心狠手辣,若是他出卖了陶谦,等钦差一走,他们沈家满门,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夜宸骁墨眸沉沉,目光如刀,直直落在沈齐身上,声音冷冽如冰:“抬头。”

  沈齐浑身一震,被迫缓缓抬头,对上夜宸骁深邃冰冷的眸瞳,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陶谦贪腐克扣,残害灾民,罪证确凿,本王奉旨查案,定将他绳之以法。”夜宸骁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你若是隐瞒不报,便是同谋,株连九族,你若是据实相告,戴罪立功,本王保你沈家平安,赏黄金百两,你自己选。”

  沈齐狠狠一咬牙,磕头如捣蒜,声音哽咽:“殿下!草民说!草民全都说!三日前,陶知府的亲信李彪,带着二十名衙役,闯入草民的粮行,强行借走粮食三万石,说是钦差查验,事后归还,还逼迫草民签下假的粮册,销毁借据!城中其余七家粮行,也都被他强行借走了粮食,总计二十万石!官仓里的粮食,全都是从各大粮行借来的,并非朝廷赈灾粮!陶谦将朝廷下发的赈灾粮,全部囤积在城郊的秘密粮仓,高价售卖,牟取暴利!”

  终于,突破口打开了。

  陆昀昭眼睛一亮,立刻拿出纸笔,快速记录,沉声问道:“秘密粮仓在何处?借粮的凭证,你可有留存?”

  就在此时,一名禁军侍卫浑身是汗,狂奔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惶恐:“殿下!大人!不好了!陶谦带着衙役擅闯凝香楼,违抗您的禁令,强行将凌雪衣姑娘拿下,押回知府衙门大牢了!”

  夜宸骁猛地站起身。

  “陶谦!”

  一声低喝,如寒冰坠地,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他不过是离开片刻,去查探粮行证据,陶谦竟敢如此胆大包天,违抗王命,擅拿涉案之人,分明是不把他这个煜王放在眼里,更是要将凌雪衣置于死地!

  陆昀昭也勃然变色,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这陶谦简直是无法无天!竟敢在我们眼皮底下强拿证人,分明是想杀人灭口,屈打成招!”

  “备马!回知府衙门!”夜宸骁厉声喝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是凌雪衣有半分差池,本王定要陶谦挫骨扬灰,血债血偿!”

  话音落,夜宸骁已大步踏出沈记粮行,翻身上马,策马狂奔,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的怒意,几乎要将这燥热的空气点燃。

  陆昀昭紧随其后,心中焦急万分。

  凌雪衣被押入知府大牢,等同于落入虎口,陶谦心狠手辣,必定会在牢中对她用刑,逼迫她认罪。

  此刻的知府衙门大牢,阴暗潮湿,霉味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冰冷的石墙,锈迹斑斑的铁栏,地上散落着枯草与污渍,这里是汀州最黑暗的地方,多少无辜之人,在这里被屈打成招,含冤而死。

  凌雪衣被衙役狠狠推搡着,跌进最深处的一间囚室,枷锁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铁链,锁在手腕与脚踝上,沉重得让她寸步难行,她清瘦的身躯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月白的裙衫沾了些许灰尘,她闭上眼,静静调息,她只能等。

  等夜宸骁查明真相,等陶谦的罪行昭告天下,等王越的冤屈得以昭雪。

  牢门被“哐当”一声锁上,陶谦腆着臃肿的身躯,站在牢门外,隔着铁栏,看着囚室中的凌雪衣,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狞笑。

  “凌雪衣,没想到吧?你也有今日。”陶谦的声音阴狠刺耳,“在这牢里,本官就是天!你若是识相,乖乖签下认罪书,承认是你杀了王越,本官还能给你个痛快,否则,这大牢里的刑具,保管让你生不如死!”

  凌雪衣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漠然,她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陶谦,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你今日加诸在我身上的,他日我必定百倍奉还,你的死期,不远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陶谦气得脸色铁青,狠狠一脚踹在牢门上,“好!本官倒要看看,你能硬到几时!来人!给我看好她,不准给她饭吃,不准给她水喝,明日一早,本官便亲自升堂审讯!”

  说罢,陶谦甩袖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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