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战继续。赛场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了,石柱换了新的,灵珠重新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灰白色的沙砾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所有人都记得那场血战,记得那轮血月,记得那个浑身烧着暗金色火焰的少年。
看台上坐满了人,比昨天更多。天宗的人坐在最前面,顾长夜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柄剑,剑未出鞘,剑意已在动。厉金刚坐在他旁边,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像在睡觉。
灵寂宫的人坐在最后面,王铭洲今天没有笑,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赛场,盯着备战区里那七个人。乔吾跃坐在他旁边,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带着笑,像永远在笑。
苍树海的人坐在左侧,那个绿衣女子手里没有缠藤蔓,只是坐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焚天谷的人坐在右侧,少年指尖的火苗今天比昨天大了一点,他看着赛场,眼睛里全是战意。
归长云站在备战区,手里捏着玉牌。第二场,镇国武大对青云剑天。公西圣婷站在七个人中间,今天上的七个人依旧一样——危乐宸没上,霍斩没上,不苦没上。
晏争远站在她身后,眼镜换了一副新的,镜片后的眼睛很沉。柳川音握着笛子,笛子断了的那截用布缠上了,缠得很紧。周野望站在她旁边,胸口的伤还没好透,但他站着,腰挺得很直。陆渊蹲在角落里,脸色还是白。
顾凌霄抱着剑,站在最边上,闭着眼睛。
石烬站在他旁边,右手垂着,十一道碑纹全亮了。
公西圣婷看着对面。青云剑天的四个人已经站好了。四把剑,四个人,站成一排。他们穿着青色的劲装,剑鞘是青色的,剑穗是白色的。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二三岁,面容清秀,眉眼温和,像书院里教书的先生。
他叫苏青玄,青云剑天领队,六阶通灵,玄相【青云剑阵】。他身后那三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孪生,是剑意。练剑练到极致,剑意会改变人的气质,让四个人变成一个人。
苏青玄看着公西圣婷,开口:“危乐宸没来?霍斩没来?不苦没来?”公西圣婷没回答。苏青玄的目光扫过晏争远、柳川音、周野望、陆渊、石烬,最后落在顾凌霄身上,停了一瞬。“镇国武大,看不起我们?”公西圣婷开口了。“不是看不起,是不需要。”
苏青玄笑了。“好。”他抬手,身后那三个人同时往前走了一步。四把剑,四个人,站在赛场中央,同呼同吸,同进同退。
钟声响起。
苏青玄拔剑。剑身三尺一寸,通体青色,剑身上有云纹在流动,像活的。他一剑斩下,剑意从剑尖涌出来,不是一道,是四道。他身后那三个人同时拔剑,同时斩下。四道剑意,在半空交织成一道剑网,从天上压下来。
公西圣婷动了。月白色的光划过赛场,她一拳砸在剑网上。剑网晃了一下,没碎。
她的拳头在流血——剑意割的。她退后一步,看着那道剑网。四把剑,四个人,合在一起的力量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四把剑的力量乘以四倍,是剑阵。
晏争远抬手,掌心亮起白光,光柱轰出去,撞在剑网上。剑网又晃了一下,还是没碎。苏青玄看着他,笑了。“你们的攻击,打不穿剑阵。因为我们四个人,是一个人。”他抬剑,剑网压下来。
公西圣婷退到七个人中间,看着那道剑网。她七阶,玄月神行,同阶最快。但剑阵不是人,是势。打人,她快。打势,她快没用。
顾凌霄睁开眼睛。他看着那道剑网,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我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公西圣婷看着他。“你一个人?”顾凌霄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前走,走到剑网下面,抬头看着那道由四道剑意交织成的网。网很大,罩住了半个赛场,网眼很密,密得像筛子。网在往下压,离他的头顶只有三丈。
他拔出剑。黑色的剑身,在灵灯下泛着幽冷的光。剑身上的裂缝还在,那是排位赛被石烬打出来的。但裂缝里多了一样东西——剑意,比以前更浓,更沉,更冷的剑意。他把剑举过头顶,一剑斩上去。
剑网裂了。不是被砸裂的,是被切开的。顾凌霄的剑意从剑尖涌出来,不是一道,是十道,是百道,是千道。每一道都比苏青玄的剑意细,但每一道都比苏青玄的剑意快。千道剑意同时斩在剑网上,网眼被切开,网绳被斩断,剑网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从这道口子开始,往四面八方崩解,像一张被撕碎的渔网。
苏青玄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身上多了一道裂缝。他身后那三个人的剑,也裂了。四把剑,四道裂缝,同时出现。他抬起头,看着顾凌霄。“你——”
顾凌霄没有看他。他收剑入鞘,站在那里。“再来。”
苏青玄咬牙。他抬手,身后那三个人同时举剑。四把剑,四个人,剑意重新凝聚。这一次不是剑网,是剑山。四道剑意叠在一起,凝成一座山的形状,从天上压下来,比刚才的剑网重十倍,厚十倍,沉十倍。
顾凌霄看着那座剑山,又拔剑。
一剑,还是很简单的一剑。剑意从剑尖涌出来,不是千道,是一道。一道剑意,细得像头发丝,快得像光。它斩在剑山上,从山顶切进去,从山底穿出来。剑山裂成两半,从中间分开,往两边倒下去,碎成无数块,散了。
苏青玄退了三步。他手里的剑又裂了一道,两道裂缝交叉在剑身上,像一个十字。他身后那三个人,剑也裂了,同样的十字,同样的位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着顾凌霄。
“你在长城上,杀了十年?”
顾凌霄没回答。
苏青玄笑了。“怪不得。”他把剑收起来,转身看着身后那三个人。三个人也收剑。四把剑,四个人,站在赛场中央,看着顾凌霄。
苏青玄开口:“青云剑天,最强的不是剑网,不是剑山,是剑心。四把剑,四个人的心,连在一起。一个人想到什么,四个人同时知道。一个人看到什么,四个人同时看见。一个人出剑,四个人同时出剑。”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我们的剑心,从来没被人破过。今天,让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