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缘篇·第三章 芜攸

晨，芜攸镇，幽戏楼。

点点霞光散落进木质的窗，轻柔地抚上室内的纱帘，好似携着一缕帘后人惺忪朦胧的酒意。薄纱扬起，桌台下火红的衣摆竟是意外地慵懒，沾湿了倒在地上的一壶美酒，肆意的铺落开。

那酒丝丝的甘甜气似乎契合了美人脸上的红晕，却又衬的一对扑朔扑朔的眼睫格外灵动，将醒未醒……

“楼主…楼主…？”

沙华唤了几声醉在木桌台上的人，可其只是将眉间蹙了蹙又舒展开，手中的酒壶却被她搂得更紧。美人半扎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从桌上垂落，像有着主人的性情般，自在地没入她的衣褶中。

来人有些无奈的轻叹了声，她家楼主昨日豪饮了一夜，把近几年藏的玉液琼浆，开的开，倒的倒，几乎全部见底。如今酒意未褪，沙华都不知，一会儿楼主该如何醉醺醺地待客，虽说幽戏楼楼主爱酒是镇内人尽皆知之事，但这般不加节制，倒是多年未见了。

“真是…”沙华见此状也只好为自家楼主把衣服披好，以免其着凉。她轻步出了屋内，缓缓掩上门，朝镇口的方向望去， 忽察觉韵光异动，惊飞了远处枫林里的几只山鸟，少女眸光亮了亮，笑了，她知道原因。

楼主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倒也来的不算太迟……

晨曦初照，浮光连天。视野所及之处，枫红十里，好不绚烂，好不招摇……

“眼宗地界怎会有如此景象……？”何溯呆滞着。

一舟漾山过，枫载十里秋。

不知何时踏上的船，一路便已向远处驶去，凌曦立于船头，落枫划过其眼前，入一池湖水。她目色沉沉，拢回思绪，此中一切皆如故。芜攸镇所有布局皆出自初夏沫言之手，她爱极红色，便有了这万山长枫，本来眼宗常年严寒处是生不出多少花草树木的，可她以一人之力御了冬雪，造出了这一片华景。

“是 ‘锁春’。”玖辞道。

“‘锁春’？可这种法术极耗费韵力，普通京剧猫就算是个体的生命也很难维持，我师父曾经用过这种法术救过几株濒死的红梅，只一个冬日便耗光了韵力，这儿枫树数量如此庞大，究竟怎么样的实力才能做到……？”

“还用说么？自然是韵力至强者。”玖辞将目光放在了凌曦身上，她想问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将话又咽了回去。

“前辈，我们现在是要去哪？”何溯问道。

“行则将至，有人来接我们了。”

凌曦并未回头，只淡淡应道。何溯仰面看去，见有人翩然立于岸上，衣裳同样赤红，却要比枫叶深一些，待他们下船，那人方上前行过一礼，温声道：“凌商主，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沙华姑娘。”

凌曦此时才好好打量了她一番，少女依旧如当年一般灵动，可言语间又多了几分稳重。

沙华目光盈盈：“楼主等您多时了。”

“路上有事耽搁了，还望见谅。”

“无碍，商主请吧。”

少女侧身，茂密的枫叶遮住了前路，她却直接抬脚跨了过去。

“等等，这……”何溯话未说完，身前两人的身影便已不见踪迹。

“咦？幻术？” 他抬手摸了摸，确实是枫叶的触感，正疑惑之际，眼前忽然天旋地转，下一刻便没了知觉。

第三章 芜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