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在“云顶”会所鎏金璀璨的入口前稳稳停住。虞晚舟轻轻吸了口气,小心地将怀里沉甸甸的水晶奖杯放在座椅上,指尖眷恋地、一下下抚过杯身冰凉流畅的弧线。
“乖乖在这里等我哦。”她凑近,小声对着奖杯叮嘱,嗓音又软又轻,像在哄心爱的小宝贝。
林姐笑着为她拉开车门。初春的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意,隐约卷来远处宴会厅的乐声,拂过她的脸颊。虞晚舟抬手拢了拢米白色针织衫的领口,踩着平底鞋轻盈落地——终于摆脱了折磨双脚一整晚的高跟鞋。她偷偷蜷了蜷酸胀的脚尖,脸上已经扬起“影后虞晚舟”那标准而得体的浅笑,只有眼底藏着一丝卸下重担后,掩不住的轻松与小俏皮。
与此同时,蒋继周稍作等候便乘车赶往云顶会所,比虞晚舟晚几分钟抵达,径直由专属通道上了二楼回廊。
一踏入“云顶”,便像跌进了流光溢彩的浮华梦境。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浮动着高级香槟的甜香和低低笑语。巨大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铺展成一片璀璨星河。四面八方的祝贺涌来,虞晚舟一一含笑颔首,姿态优雅从容。
“晚舟!恭喜!”导演王导端着酒杯大步走来,满面红光,身边跟着一位陌生的年轻男子。
“王导!”虞晚舟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缀满了星光,笑意也愈发真切动人。这位伯乐导演,曾在她试镜陷入最艰难的四比四角逐时,递来了扭转局面的关键机会。
“来,给你介绍,”王导热络地揽过身边人的肩,“这是周易深,我新电影的主题曲创作兼演唱者,也是我戏剧学院的直系学弟!虽说不务正业跑去做了歌手,可才华是实打实的。”
虞晚舟这才正式抬眼看向周易深。
他身姿清瘦挺拔,看上去和她年纪相仿,或许稍长一两岁。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外搭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随意敞着,自带几分艺术家的随性。深栗色的头发微微卷曲,额前碎发垂落,却遮不住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他五官干净清隽,此刻正微微扬着嘴角,目光直白而专注地落在她身上,满是真诚的欣赏。
那眼神清澈得像山涧溪流,坦荡干净,没有半分冒犯,只有藏不住的赞叹。
“虞老师,恭喜您。”周易深开口,声音比外表更沉一些,带着歌手独有的磁性,语气格外真诚,“您的表演太动人了,我看电影时,好几次都忘了呼吸。”
这般直白的夸赞让虞晚舟脸颊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泛起一丝甜。“谢谢周老师。王导一直夸您有才华,主题曲的小样我听过,特别好听,和电影氛围太契合了。”
“叫我易深就好。”他笑起来,眼尾弯出小小的弧度,整个人瞬间变得温柔鲜活,“能为您这样的表演配乐,是我的荣幸。”
“……那场在路灯下颤抖的背影戏,王导硬是让我拍了六遍才过。”
“他可不止为难演员,我的歌词手稿,前前后后也改了四五遍……”
许是这份“同病相怜”拉近了距离,两人又轻松聊起电影和音乐。周易深说话时格外专注,会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聊到专业时眼里发亮,满是沉浸在热爱里的纯粹光彩。在这名利场中,这般干净的气质,显得格外难得。
“对了晚舟,”王导忽然一拍脑袋,“林姐跟我说你一直念叨着想吃‘醉里星河碎’,我特意让助理去买了几份,就在那边甜品台。”
虞晚舟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被点亮的小星星:“真的吗?王导您也太好了吧!”
她下意识轻轻提起衣摆,哪怕穿着便装,还带着台上的小习惯,像个盼了好久终于拿到糖果的小孩,脚步轻快地朝甜品台小跑过去,连跟周易深道别都忘了。
周易深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抹雀跃的米白色身影,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还掺进了一丝猝不及防的心动与怔忡。他见过她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见过媒体里优雅甜美的形象,却从没见过私下里,这般鲜活灵动、毫无防备的可爱模样。
“怎么,看呆了?”王导揶揄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周易深收回目光,摸了摸鼻尖,坦然又直白:“嗯。比屏幕上还要耀眼。”
王导哈哈一笑,压低声音:“小子,眼光不错。但我可得提醒你,这位小祖宗背景不简单。收起你艺术家那套一见钟情,看看就好。”
周易深没说话,目光又不由自主飘向了甜品台。
虞晚舟终于捧到了心心念念的“醉里星河碎”。这款甜品精致得像艺术品,浅蓝慕斯打底,撒满可食用的银色闪粉和细碎白巧克力脆片,像把一整片星空冻在了瓷盘里。中间那颗浸过朗姆酒的樱桃,便是醉卧星河的小小梦核。
她拿起银匙,轻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凉丝滑的慕斯在舌尖化开,朗姆酒的醇香、奶油的甜润,混着巧克力脆片的微苦,层次丰富得让人惊喜。虞晚舟满足地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蝶翼般轻轻颤动,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就是这个味道!连日的疲惫,还有心底因某人泛起的那点小烦闷,仿佛都被这一口甜轻轻抚平了。
她正沉浸在美食带来的快乐里,丝毫未曾察觉,二楼环形走廊的阴影处,一道深沉的目光已静静落在她身上许久。
蒋继周不知何时到的,并未立刻融入楼下的喧闹。他倚着栏杆,指尖慢悠悠捻着那串沉香木珠,神情淡漠地俯瞰整个宴会厅。视线先扫过正与投资人寒暄的祁景深——那位刚才在舆情里与她绑在一起的前辈,稍作停留后,便精准锁定了甜品台前,吃得一脸满足的可爱身影。
看见她孩子气地眯眼、一脸满足的模样,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浅淡柔和。可下一秒,目光就移到了她身旁——那个刚才与她说话、此刻仍毫不掩饰望着她的黑衣青年。
蒋继周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陈序。”他没回头,声音平静无波。
一直候在一旁的特助立刻上前半步:“蒋总。”
“甜品台附近,穿黑毛衣、灰色西装外套的那个男人,查一下。”
“是。”陈序一眼锁定周易深,默记特征,悄声退下。
蒋继周的目光重新落回虞晚舟身上。她似乎吃完了,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像只吃饱喝足后还在寻觅零食的小猫。那模样,让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养的布偶猫。
他嘴角那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深了一毫。
楼下的虞晚舟,终于抬头看见了二楼的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上那毫无顾忌的快乐光芒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标准、更客套的微笑。她远远地、极轻地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便立刻移开视线,转身走向一旁聊天的剧组同事。
蒋继周捻动木珠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时陈序已返回,效率极高。他凑近蒋继周耳边,低声汇报:“蒋总,查到了。那位是新人歌手周易深,24岁,戏剧学院导演系毕业,王导的同系学弟。目前主要从事音乐创作与演唱,为虞小姐主演的这部电影创作并演唱了主题曲,业内风评颇有灵气。父亲是周怀安。”
蒋继周眉梢微挑:“周怀安?拍《山河图景》的那位纪录片导演?”
“正是。周导在文化界声望很高,家境不算显赫。周易深现签约于独立音乐工作室,背景干净,无复杂纠葛。他今晚是作为电影音乐主创受邀出席。”陈序顿了顿,补充道,“目前看来,与虞小姐仅是初次见面,普通寒暄。”
蒋继周沉默地听着,目光再次掠过楼下——虞晚舟正跟着林姐,与编剧谈笑风生;而不远处,周易深的目光仍不经意地追随着她。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继续留意。”
“是。”
蒋继周终于直起身,理了理袖口,将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重新压回深处。他迈步,从容地沿着旋转楼梯缓缓走下,准备履行那“露个面”的承诺。
楼下,水晶灯流转的华光映在虞晚舟清澈的眸中,她笑着应对八方来贺,心里却明镜似的清楚:这场庆功宴,从来不止是庆祝。空气里飘荡的,除了香槟的泡沫,还有无形涌动、难以言明的微妙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