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之夜·下

洛维娅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狂奔。2

高跟鞋早就被她踢掉了。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脚底被碎玻璃划破，但她顾不上疼。

裙摆太长，总是绊脚，她一边跑一边把裙摆往上拽，狼狈得不成样子。

身后偶尔有脚步声掠过，有时近有时远。她躲进一处废弃的货仓，蜷缩在角落里，拼命压制自己的呼吸。

感知完全放开。

她能感知到那些追兵的情绪——焦躁，愤怒，还有那种“必须找到”的执着。他们像猎犬一样在巷道里穿梭，一遍遍搜寻。

还在找。找她，也找其他人。

洛维娅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刚松一口气，忽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情绪——雷狮。

很近。就在附近。而且那情绪里带着压抑的痛。

洛维娅猛地抬起头。

她顾不得危险，冲出货仓，循着感知的方向找过去。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血印。

在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里，她找到了他。

雷狮靠在墙上，一条腿曲着，一只手捂着侧腹。指缝间有暗色的液体渗出来，在应急灯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红。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杀气几乎是瞬间炸开——

看清是她，那紧绷的杀气才微微收敛。

“你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隐忍的痛意。

洛维娅没有回答。她冲到他身边，蹲下，拉开他捂着侧腹的手。

一道狰狞的伤口。是被能量枪擦过的灼伤，边缘焦黑，还在渗血。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血流不止。

雷狮皱眉看着她，想说什么——

“别动。”

洛维娅打断他。声音很稳，但手在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目光落在裙摆上。深蓝色的纱质裙摆层层叠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

没有犹豫。

她双手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

蓬松的纱质裙摆被她撕下一大块。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

雷狮愣了一下。

洛维娅把那块布料叠成厚厚一块，按在他伤口上。血瞬间洇透了布料，染出一片深色。

“按住。”她说。

雷狮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很低：“胆子不小。”

洛维娅没理他。她继续用撕下的布条给他包扎，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雷狮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侧。那条原本精致的深蓝色长裙，此刻裙摆残缺不全，边缘参差不齐。

她光着脚，脚底沾着血和灰，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专注的、不顾一切的光。

他见过很多人在他面前惊慌失措，见过很多人为了活命不择手段，也见过很多人试图用各种方式讨好他。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

没有惊慌，没有讨好，甚至没有问他值不值得。只是蹲在他面前，用自己裙子的布料，给他包扎。

“好了。”洛维娅终于抬起头。

她这才意识到他们离得多近。她几乎是半跪在他身前，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

他身上有血腥味，有汗味，还有那种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像雷雨之后旷野的味道。

她往后缩了缩，靠在旁边的杂物堆上，大口喘气。

雷狮低头看了看自己侧腹那团歪歪扭扭的包扎，嘴角微微勾起。

“难看。”他说。

洛维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她忽然想笑。

这种时候，他还在挑剔包扎好不好看。

雷狮靠在墙上，闭上眼。侧脸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们分头追了。”他说，声音很轻，“卡米尔往东，帕洛斯和佩利往西。其他的…”

洛维娅看着他：“他们的目标是你？”

雷狮睁开眼，看她：“废话。”

洛维娅沉默了。

雷狮又闭上眼睛：“待着别动。天亮前他们会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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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洛维娅靠在杂物堆上，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动静——脚步声，叫喊声，有时近有时远。但她感知着雷狮的情绪，稳定，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忽然开口：“你……经常受伤吗？”

雷狮没睁眼：“你指什么？”

“这种。”

他嗤笑一声，低低的：“这点伤也算？”

洛维娅沉默了。

她想起他刚才捂着伤口的样子，想起那些血，想起他额头上的冷汗。对她来说，那已经是很大的伤了。对他来说，只是“这点伤”。

雷狮忽然说：“你刚才撕裙子的时候，想都没想。”

洛维娅愣了一下，然后说：“需要想吗？”

雷狮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点审视，少了点漫不经心，多了点什么别的。像是第一次认真看她。

他没说话，又闭上眼睛。

洛维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你不也是。”

雷狮睁开眼，挑眉。

洛维娅迎着他的目光：“看到那么多追兵的时候，还是帮卡米尔他们引来了大部分人，哪怕知道会受伤，你还是毫不犹豫的做了。”

雷狮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嘲讽的弧度，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嗤笑。是真的笑，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

“学得挺快。”他说。

洛维娅没说话。但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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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传来三声短促的哨音——是约定的信号。

雷狮睁开眼，扶着墙站起来。动作很慢，显然是扯到了伤口，但他一声没吭。

洛维娅下意识想去扶他，被他摆摆手挡开。

“自己能走。”他说。

他迈步往外走。但脚步还是踉跄了一下。

洛维娅咬了咬嘴唇，跟上去。她没有扶他，只是走在他身侧，万一他倒下她能接住。

雷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并排走出巷道，迎面撞上浑身是汗的佩利和帕洛斯。

佩利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衣服也被划破了几道，但精神头十足。他看到雷狮，立刻冲过来：“老大！你受伤了？！”

帕洛斯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雷狮身上，确认他还能站着，然后——

落在洛维娅身上。

落在她被撕破的裙摆上。

然后又看向雷狮侧腹那团歪歪扭扭的包扎。

他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卡米尔呢？”雷狮问。

“在后面。”帕洛斯说，“他没事。有几个追兵，被他甩开了。”

话音刚落，卡米尔从另一条巷道转出来。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红色围巾遮住了大半表情。身上倒是没什么伤，只是衣服上沾了些灰。他走过来，目光扫过雷狮，扫过洛维娅——

扫过她被撕破的裙摆，和那团歪歪扭扭的包扎。

他推了推帽檐。

依旧没说什么。

但洛维娅感知到了。那一眼里，少了戒备，少了评估，多了一种认可。

雷狮靠着墙，看了看他的船员们，又看了看洛维娅。

她的头发散乱，光着脚，裙子破破烂烂，脚底还有血痕。但她站在那儿，背挺得很直，没有躲开任何人的目光。

“走吧。”雷狮说，“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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羚角号。

洛维娅回到自己的舱室，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床边，坐下。

低头看着自己。

那条深蓝色的长裙，此刻裙摆残缺不全，边缘参差不齐。布料上沾着灰，沾着血——不是她的血，是他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被撕破的地方。

当时她什么都没想。只是看到他的伤口，看到自己身上的裙子，然后就撕了。

“需要想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再有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她伸出手，元力流转。

一枚新的晶体在她掌心凝结。是深蓝色的，和裙子的颜色一样。内部流转着细微的光，像夜里的海。

她把它放在桌上。

和那四枚晶体放在一起。

紫色、赤色、淡金色、灰色、深蓝色。

五枚晶体，五种颜色，在舷窗透进来的星光下泛着微光。

她看着它们，忽然想起雷狮刚才在黑暗中看她的那个眼神。

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窗外，星光依旧。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脚底还在疼，身上还沾着血。

但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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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下周的内容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