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实验室里,应急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橘色光晕,左奇函的指尖依旧停留在杨博文的脸颊上,那片常年冰凉的金属肌肤,竟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温热。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慌忙收回手,后退半步时撞到了身后的实验台,玻璃器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才让他从混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刚才那短暂的触碰,绝不是幻觉——杨博文的眼睫真的动了,那双永远闭合的、如同精密雕刻的人造眼眸,似乎下一秒就会睁开。
杨博文是他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作品,一台拥有最高仿生技术的人形机械。三年来,左奇函守着这座废弃的实验室,日复一日地调试、充电、修复,试图唤醒这台被父亲视为“心血”的机械人,却次次以失败告终。他试过无数种方法,输入代码、连接中枢、更换能源核心,唯独没有想过,一个毫无逻辑的吻,会成为唤醒他的钥匙。
机械胸腔里传来规律的轻响,不再是以往死寂的沉默,而是如同心跳一般,平稳而有力的震动。杨博文的手指微微蜷缩,金属指节划过实验台的边缘,留下一道浅淡的划痕。左奇函屏住呼吸,攥紧了衣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既期待又恐惧。他不知道苏醒后的杨博文会是什么样子,是父亲描述里温柔的伴侣,还是一台毫无感情的冰冷机器。
终于,在漫长的十秒后,杨博文的眼眸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浅灰色的眼眸,没有人类瞳孔的纹理,却透着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光泽,精准地落在了左奇函的身上。没有程序启动的卡顿,没有陌生的茫然,他的视线温柔而专注,仿佛已经注视了他千万次。
“左奇函。”
低沉的男声在实验室里响起,没有电子音的生硬,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清晰地唤出了他的名字。
左奇函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声音,是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熟悉的语调,被完美复刻在了杨博文的发声系统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杨博文缓缓从休眠舱中坐起,仿生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与人类毫无二致。
“你……醒了?”许久,左奇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杨博文点了点头,双腿迈出休眠舱,稳稳地落在地面上。他一步步走向左奇函,仿生心脏的震动声越来越清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明显。他停下脚步,与左奇函相距半步之遥,微微俯身,浅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泛红的眼眶。
“是你唤醒了我。”杨博文开口,指尖轻轻抬起,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动作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左奇函,我的主人。”
左奇函没有躲开,任由那片带着微凉温度的指尖拂过自己的眼角,擦去即将落下的泪珠。指尖的触感细腻而真实,没有金属的坚硬,反而带着一丝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他三年来的孤独与疲惫。
他看着眼前苏醒的机械爱人,看着那双盛满微光的眼眸,突然明白,父亲留下的从来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而是一份跨越生死的陪伴。而那个意外的吻,不是程序的触发,而是藏在灵魂深处的羁绊,终于跨越了机械与人类的界限,让沉睡的爱意,在此刻悄然苏醒。
实验室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屋内的微光,却从此再也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