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时砚忽然停下脚步

“你们先走，”他说，“我回去一趟，有点事”

派蒙好奇地问：“什么事？”

“给那孩子送点东西”时砚笑了笑，“很快，你们在前面等我”

不等空回答，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派蒙眨眨眼：“他……好快”

空点点头，没有多问，继续向前走去

时砚回到望舒客栈的时候，言笑正在厨房里忙活

“老板，”时砚靠在门框上，“帮我做份杏仁豆腐”

言笑抬头看他，认出是昨晚的客人：“杏仁豆腐？行，稍等”

他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一边做一边问：“给那位仙人送的吧？”

时砚挑眉：“你怎么知道？”

“猜的”言笑笑笑，“那位大人常来，但从来不点东西。有一次我试着送了一份杏仁豆腐过去，他没吃，但也没扔”

时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言笑忙碌的手

不多时，一份杏仁豆腐做好了。雪白的豆腐上淋着琥珀色的糖浆，撒着几粒枸杞，卖相很好

“多少钱？”时砚问。

“不用了，”言笑摆摆手，“就当是……谢谢您愿意陪他说话”

时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谢了”

他端着杏仁豆腐，来到客栈的顶层露台，魈正站在栏杆上，望着远方的湖面。风吹起他的发丝和衣角，像一尊遗世独立的雕像

“就知道你在这儿”时砚走过去，把杏仁豆腐放在栏杆上，“给你的”

魈低头看了看那份甜点，又抬头看向时砚

“我不需要”他说

“我知道你不需要，”时砚靠在栏杆上，“但我想给你”

魈沉默了，时砚也不催他，只是望着湖面，任由风吹过

过了很久，魈轻声问：“你要走了？”

“嗯。”

“……多久回来？”

时砚没有回答

魈垂下眼睫，声音更轻了：“又是几百年吗？”

时砚转过头，看着这个少年，阳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金色的眼眸里藏着太多看不清的情绪

“不会的”时砚忽然说

魈抬眸看他，时砚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一次，魈没有躲。

“这次不会那么久了，”时砚说，“我保证，今年的海灯节，我会陪你们一起过”

魈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最后，他移开目光，看向那份杏仁豆腐

“……我收下了”他说

时砚笑了，收回手

“那我走了，那俩小家伙还在等我”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想笑的时候就笑，不用憋着，你笑起来应当挺好看的”

魈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向那份杏仁豆腐，阳光照在糖浆上，泛着淡淡的金色，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很轻，很淡

空和派蒙在路边等了大约一刻钟，时砚的身影就出现了

“办完了？”空问

“嗯，”时砚点点头，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走吧”

派蒙好奇地问：“你回去干什么了？”

“给那孩子送点吃的”

“魈吗？”派蒙眨眨眼，“你对他真好！”

时砚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人继续向南走去，道路两旁的风景渐渐变化，从开阔的平原变成起伏的山丘

“快到了”时砚说，“天黑前就能进港”

派蒙兴奋地转了个圈：“终于能吃到正宗璃月菜了！”

空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城池轮廓，心中涌起一丝期待

但他也在想着别的事

“魈他……”空斟酌着措辞，“是不是经历过很多？”

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很多”他说，“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所以你才对他那么好？”

“也许吧”他说，“活得久的人，总会对后辈心软一些”

派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你呢？你活得久吗？”

时砚低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我啊……”他说，“久到都快忘了自己多大了”

派蒙张大嘴巴：“比巴巴托斯还久吗？”

时砚沉默了一瞬间，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也许”